叶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每日一训】:“国栋啊。”

    “诶……”

    柴爹应了一声,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老爷子语气严肃又认真:“今天咱们继续讲——修身养性。”

    柴爹的嘴角抽了抽。

    叶老爷子不紧不慢地说:“修身,就是管好自己。养性,就是磨好性子。你这人,性子太急,火气太旺,遇事不冷静,动不动就发火,这样不好。”

    柴爹麻木地点头:“是,不好。”

    “遇事要三思而后行。第一思——这事该不该做?第二思——这事能不能做?第三思——这事做了会有什么后果?”

    叶老爷子顿了顿,看向柴爹,眼里满是期许:“你以前做事,从来不思。想骂就骂,想打就打。等你痛快完了,再想起来后悔,就晚了。”

    柴爹又机械点头:“嗯,晚了。”

    “大黑那孩子,从小就倔,你当爹的,又不好好跟他说话,只会打骂,父子俩跟仇人似的。现在七七嫁过来,孩子也有了,咱们日子越来越好,你更要改改脾气,对大黑多些耐心,多些体谅,父子同心,日子才能更红火,知道不?”

    叶老爷子喝了口茶,“你对别人都客客气气的,怎么一见到自己儿子,就变了样?”

    “老亲家说的对!”

    柴爷爷时不时点头附和,还不忘补一句:“你这臭脾气早该改改了,以前在家我没少揍你,就是不长记性,现在好好听着!”

    柴爹张了张嘴,想解释,偷瞄了一眼柴爷爷,又闭上嘴。

    叶老爷子继续道:“你说说,这些年打过大黑多少次?骂过他多少回?他现在一见你就冷脸,你心里不难受?”

    柴爹难受,怎么能不难受?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几个啊!

    脑袋垂得更低,耳朵里听着训,心里五味杂陈。

    想反驳又不敢,想走神又怕被俩老爷子抓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

    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苦,欲哭无泪。

    叶老爷子叹了口气:“以后遇事多想想,想想大黑小时候的样子,想想他刚出生时,你抱着他是啥心情。那时候你多高兴,走到哪抱到哪,怎么越大越看他不顺眼了?”

    柴爹的眼眶泛红,想起自己小时候,柴爷爷抱他到处玩的美好时光。

    当人儿子挨揍,让人老爹挨训。

    啊啊啊——我咋这么苦啊!!!

    叶老爷子又喝了口茶,总结道:“修身养性,遇事三思,对儿子好点。就这三条,记住没有?”

    “记住了。”

    柴爹声音闷闷的,鼻子发酸。

    啰啰嗦嗦半小时,叶老爷子终于讲完:“行,说说你的悔过。”

    柴爹深吸一口气,开始绞尽脑汁,磕磕巴巴地编“小作文”:

    “我错了!我不该对大黑又骂又打。我以后遇事多想想,三思而后行。我修身养性,我改脾气,我……我……”

    卡词了,憋半天憋不出几句通顺的,“我以后会对他好的……不再动不动骂大黑。”

    说到颠三倒四,自己都觉得心虚。

    叶老爷子点点头:“还有呢?”

    柴爹又想了半天:“我……我以后不叫他畜生了。”

    叶老爷子满意地捋捋胡子:“嗯,你要记住自己的保证。”

    柴爷爷听完,对着叶老爷子笑道:“还是老亲家会教,这老小子总算听进去几句。”

    柴爹松了一口气,以为结束了——

    叶老爷子则习以为常,扶了扶老花镜,像老师批改病句一样,皱着眉头指点:“话是这么说,但心要诚,往后看行动,不能光靠嘴皮子说。来,你再说说,怎么对他好?”

    柴爹愣了一下,怎么对他好?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少骂他两句?”

    叶老爷子摇头:“不够。”

    柴爹又想了半天:“我……我一个月只骂他一次?”

    叶老爷子还是摇头。

    柴爹急了:“那……那我不骂了!行了吧?”

    叶老爷子这才点点头:“行,这可是你说的。”

    柴爹张了张嘴,想反悔,又咽了回去。

    柴爷爷在旁边闷笑出声,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在沿边晃了三晃,愣是没洒。

    老头子的定力,全用在端杯子上了。

    里间屋里,杜老太太坐在炕边上,头都没抬,手里捏着鞋底,一针扎下去,嘴角却不自觉弯了一下。

    关奶奶和叶娘从门口路过,正巧听见柴爹那句话。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抬手捂嘴,肩膀一耸一耸地闷笑。

    叶舅妈端着茶盘进来,给各位添茶,步子不急不慢。

    走到柴爹旁边时,身子微倾,小声来了一句:“妹夫,你这话可要算数啊。”

    柴爹瞪她一眼,叶舅妈笑着走开。

    胡柒从浴室出来,发根还滴着水,正好撞见这一幕。

    嘴角弯得跟月牙似的,那笑里没有半点同情,全是“看戏不嫌事大”的快乐。

    叶老爷子见差不多,终于开恩,语气跟宣布大赦天下似的:“今天就到这儿,回去歇息吧!明儿个再继续。

    柴爹“嗯”了一声,站起身——

    腿一软,差点当场给老爷子磕一个。

    扶着墙稳了稳,心里彻底绝望,无声呐喊:

    还来!还来!还来!

    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老子算是看明白了——

    非得等那混账东西来了,自己把他捧上天,哄到臭屁,供成祖宗,才肯放过自己,是吧?

    呜呜呜……

    柴爹鞠了个躬,动作标准又僵硬,跟脖子上架了把尺子似的。

    然后,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脚步沉重得跟腿上绑了俩沙袋,每一步都在跟地较劲

    嘴角往下坠得老大,嘴唇翕动着,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子不教父之过……要是这么论,他老子也得听听训。 ”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真是想说给谁听,又怕谁听见。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爹正冲他笑,那笑容,怎么说呢?

    几分得意,几分欣慰,还有几分赤裸裸的“你小子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柴爹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屋,找媳妇。

    要抱抱,求安慰……

    今天不抱够一个时辰,把他哄气顺了,今晚睡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