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驶离村口的土路,车子不再颠簸,稳稳飞驰在乡间公路上

    路两旁是成片的小树林,密密麻麻的。

    白桦树笔直地戳着,树皮白得发亮,一片一片跟纸似的。

    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响,翻过来翻过去,露出灰白的背面。

    杨树挤在一起,挤挤挨挨的,叶子又大又密,风一吹,层层叠叠翻着浪。

    偶尔有几棵老榆树,歪着脖子杵在那儿,树杈子上挂着几个喜鹊窝,黑乎乎的一团。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车窗上晃出一片片碎金,随着车速往后跑。

    远处是连绵的矮山,一层一层的,深深浅浅的绿,一直铺到天边。

    山脚下散落着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半空里飘着。

    稻田一片一片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绿里透着黄。

    玉米地望不到边,玉米秆子比人还高,叶子宽宽的。

    柴毅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嘴角悄悄往下压了压。

    怀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心里想起那个还在睡懒觉的小人儿,嘴角又不自觉微微勾起。

    “嗯……”

    迷迷糊糊醒来后,望着窗外轻轻摇晃的海棠枝,粉色的花瓣慢慢洒落下来。

    身边的位置早凉透了,平整得像没人躺过一样,空空荡荡,连带着胡柒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人呢?

    胡柒呆呆地盯着那个空位,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

    好大好圆、暖乎乎、身强体健的肉骨头……

    抱着舒服,靠着安心,闻着还香……咳咳,安心。

    刚见面睡了一宿,怎么就走了?!

    心里堵得慌,酸得发胀。

    “七七?”

    房门轻轻“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叶娘探进半个身子,端着个小瓷盅走进来,声音放得极轻。

    见炕上人睁着眼,她笑着走近:“醒啦?要不要起来?娘熬了一盅血燕,温温的正好喝……”

    话没说完,她就愣住。

    只见胡柒眼眶红红的,鼻子一抽一抽,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呜呜呜……哼哼哼……”

    没缘由,没预兆呼吸,突然就哭了出来。

    不是大哭大闹,只是委屈得低声哽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肩膀一抖一抖的。

    “哎呀呀,咋啦这是?好好的,怎么哭了?”

    吓得叶娘赶紧把瓷盅往炕边一放,手脚并用地爬上炕,伸手轻轻拍着她后背,一下一下顺着:

    “是不是哪不舒服?乖,不哭不哭!七七,咋啦?跟娘说说!”

    胡柒也说不清楚为啥哭,就是心里难受。

    空落落的,想他——

    柴毅,她的大黑狼!

    想得厉害,想得心里发慌。

    所有的情绪堆在一起,“啪”一下就崩了。

    孕妇嘛,激素一上来,情绪说来就来。

    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说委屈就委屈,说难过就难过,自己都控制不住。

    “呜呜……啊啊啊……”

    “想……想……哼哼哼……”

    她埋在叶娘怀里,抽抽搭搭,话都说不完整。

    “娘在呢娘在呢,不哭不哭啊……”

    叶娘心疼得不行,轻轻搂着她,“想要什么?跟娘说,娘让你爹给你找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你能说出来,你爹能……”

    东厢房动静不大,却也惊到了院里的人。

    叶舅妈急忙小跑着冲进来,一脸紧张:“咋了咋了?七七怎么了这是?”

    她紧握着手,站在炕边手忙脚乱,看着叶娘半揽着胡柒,轻声哄劝。

    外面院里,柴爹和叶大舅在急得直转圈,想进去又不方便。

    只能扒着门边听动静,眉头拧成一团:

    “这、这好好的,咋还哭上了啦?”

    “是不是大黑那浑小子,临走惹得七七不高兴了?”

    ……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句话:肯定是大黑干的好事!

    “呜呜呜……”

    胡柒情绪一上来,哭个不停。

    靠在叶娘怀里,微张着嘴,眼含热泪,“唰唰”往下掉。

    她也不想哭,心里也急,拼命想忍住不哭。

    可胸口那股莫名的委屈和酸涩堵得慌,跟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满脑子都是柴毅的身影,越想心里越空落落的难受,眼泪反倒流得更凶。

    细碎的呜咽声,听得人心尖发颤。

    大狼,大狼你在哪啊?

    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啊啊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