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这个带上。”
许迟言把一个耳钉递给傅长烬，款式和他耳朵上的一样。
傅长烬接过，拿在手里看了片刻，“不用，我没有耳洞。”
许迟言：......
他从傅长烬手上将东西拿回来，坐到一旁的小桌上，埋头捣鼓了几分钟，又重新扔给对方，“喏，耳夹。”
“在这种地方，就算不是Omega，无论男女，alpha或是beta长得出众都不是好事。”
傅长烬将耳夹带上，他长相硬朗俊美，带黑色的耳夹也不会显得女气，反而平添一份神秘。
“这东西，你有很多？”
许迟言摇了下头，却道：“没，但很好做出来。”
“电子污染物回收站到处都能找到做它的材料。”
“走吧，我们去你掉下来的地方。”
傅长烬看着走在前面的人，眸光里的审视半点没少。
这个beta把话说得轻巧，但能用废品做出这么精细的东西，水平不低。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穿过机械臂架起的地下通道，臭味越来越清晰，走出通道，看到眼前的场景后，傅长烬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座又一座的垃圾山在他眼前起伏，秃鹫盘旋，黑气缭绕，而他就站在其中一座“山”的半山处。
这一刻傅长烬确实有点感谢许迟言把他捡回去了。
很难想象他要在这种地方躺着从昏迷到醒来。
秃鹫食腐，按道理说电子污染物回收处多数投放的都是机械废品，就算有部分生活垃圾混杂，也不应该有这么多秃鹫盘旋。
许迟言带着手套，拿着随地捡的一根残缺的金属杆当登“山”杖，傅长烬跟在他身后，视线却看向更远处。
Alpha的视力很好，傅长烬更是其中佼佼者，好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稍远处，弯腰拾荒的那些人身上溃烂的皮肤。
他们表情大多麻木，只在捡到“好东西”的废品时咧嘴笑一下，秃鹫在他们身边盘旋，俯冲下来啄食他们手臂上要掉不掉的腐肉时，也只不耐烦地挥手驱赶一下。
傅长烬：“那些人...”
许迟言偏头看了眼他视线投向的地方，以为傅长烬在疑惑他们欢呼什么，随口道：
“太远了有点看不清，像是捡到了B级机甲芯片。”
“能卖个一百星币吧。”
“你怎么还关心这个。”
傅长烬拧起眉，“我是说他们的身体。”
许迟言哦了一声，道：“在烂啊，很不明显吗。”
“这里是垃圾星，空气都是有毒的，污染物回收处更是毒素最严重的地方，□□烂了有什么奇怪。”
“治疗血清可是很贵的，在垃圾星生活的人每年都要花钱买。”
“买不起，就等死。”
说着，许迟言抱起手臂，“很恶心吧？”
“还好我看不到。”
beta的视力没有好到能看清那么远的地方人的身体状态，他只是一下就知道傅长烬在说什么。
“我要是他们，我就把这个芯片卖得一百星币拿去买一颗卷心菜。”
傅长烬愣了下，他第一次听到这样新奇的说法以至于完全没懂许迟言的意思，“卷心菜？”
“不应该买治疗血清吗。”
许迟言道：“身体已经开始溃烂，治疗血清只能延缓而已，就算躺进治疗仓，这种带有放射性元素的腐烂也没有办法疗愈，而且一百星币根本买不起血清，也躺不进治疗仓。”
他说这个的事情兴趣缺缺，下一秒眼睛却闪亮起来，“你不觉得卷心菜很神圣吗？”
“它们有好多层外壳，一层一层包裹起来，每一层都在保护最里面的一层。”
傅长烬沉默了一下，道：“洋葱也这样。”
许迟言：“洋葱是紫黑色的，它长得很邪恶。”
洋葱...长得很邪恶？
傅长烬三两步走在了许迟言旁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向对方。
很稚嫩的一张脸，有着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白，脸颊带着点软腮，一双杏眼在说起卷心菜时有着亮晶晶的崇拜。
许迟言显然不怎么喜欢洋葱，简单点评后，又说回了卷心菜：“卷心菜是绿色的，绿色就很好。”
傅长烬打断他，道：“你多大？”
许迟言：“十八啊。”
“我们马上到了，前面就是你掉下来的地方。”
十八...
傅长烬刚要说什么，眼神突然在一瞬凌厉起来：“有东西。”
他说着，一把扯着许迟言蹲下，电子污染物处紊乱的波段频道，热元素污染体肆虐的环境，堆积的废品材料成了他们天然的掩体。
一处焦焚的深坑周围，站着几个带着兜帽的“人”。
许迟言：“没事的他们是...”
深坑周围冒着淡淡的黑烟，也许是看不清，其中一个“人”，微微抬起了点兜帽，它露出的地方不多，但傅长烬一下就看清了对方。
傅长烬：“是虫族。”
许迟言愣了下：“虫族？”
傅长烬：“嗯，我看到它的复眼了。”
“眼睛长在嘴巴边上，真恶心。”
他表情有淡淡的厌恶，道：“先看看它们要做什么。”
许迟言没说话，垂在身边的手慢慢攥紧了。
衣袍被吹出轻响，日光照在漫山的金属机械上，慢慢染上一点红。
许迟言的手腕上，一块小巧的表在闪烁着红光，他太紧张，以至于没有发现这点红色闪烁。
腕表连接他房间墙上的天气云图，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云图云层翻涌，雨，似乎要提前了。
在垃圾星，雨是危险的象征。
滴答，第一滴雨落入土地里，黑色的泥土缓缓的露出好似浸了血的颜色，这是垃圾星上的污染物长年累月下来，对土地造成的不可逆的影响。
滴答，第二滴雨掉在了傅长烬的手上。
傅长烬啧了一声，“算了。”
算了？什么算了？
许迟言茫然地想着，眼前却忽然一红。
鲜血炸开。
凝成实质的黑色巨狼顷刻间咆哮而出，又眨眼间消失。
本该在许迟言身边的人此刻站在前方，他表情淡漠，垂眸看向脚边横七竖八躺着的三具尸体。
杀了三个虫族，不会在傅长烬心里引起任何波澜。
虫族嗜杀成性，啃食一切生机，极度排外且只认自己的族群，低级虫族更是只有吃掉别的生物的本能，无数星球在它们经过后失去所有生命成为荒芜废星。
人类害怕虫族，厌恶虫族，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掉虫族。
军部出身的傅长烬更不可能对虫族手软。
许迟言怔愣地站在原地，指尖有些发冷。
傅长烬用脚踢开它们的兜帽，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见过长得最丑的一批虫族，几只复眼没有规律的长在脸上，脖子上长着鳃。
虫族往什么地方进化了，奇行种吗。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深坑，淡银色的粉末分布在坑里，应该是他机甲的残片，也不知道该不该称为片。
傅长烬眉梢微挑，对着许迟言道：“愣着干什么呢？过来。”
许迟言慢慢走上前，“你不是说先等等，看他们要做什么吗。”
傅长烬没理他的话，而是道：“你说我到了就能相信你，这里只有一个坑，没有能影响我神智的东西。”
“要么解释，要么，我把你带回联盟受审。”
滴答，滴答，滴答，雨大颗大颗从天上往下砸，傅长烬眯了眯眼，看着沉默站在雨里的人，在心里计算起时间。
雨将污染物的腥味放大，在这种腥味中，不知何时慢慢沁出一丝清甜。
那股甜味很淡，却无法忽视，慢慢充盈着鼻腔，直到将所有其他的味道覆盖。
香...
好香...
是什么...
威风凛凛的黑色巨狼出现在男人身后，银色的蛇无声无息的钻出。
猩红淡雨里，金属污染物堆积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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狰狞冰冷山脊上，许迟言的衣袍被雨打湿，长睫湿润，肌肤柔嫩，他面前，一米不到的地方，傅长烬在看着他。
包括傅长烬身后的巨狼，脚边的蛇。
他们都在看着他，看着许迟言。
两个精神体，傅长烬竟然有两个精神体，怪不得他一眼就能看透他的伪装，怪不得机甲都粉碎了傅长烬还能活下来并且自愈。
许迟言这一刻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身体却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被盯上了，潜意识在大脑疯狂警报，他用力的咬了下口腔软肉，强迫自己冷静，缓缓的往后退了一步。
砰——
许迟言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他站的地方不平，身后，还有一根尖锐的金属棱刺。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却没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而是陷入了滚烫的柔软里。
他陷进了巨狼的绒毛里，狼尾垫在他身后。
脚踝感觉到了冰冷，有蛇在游走，身前，覆盖上了一片漆黑阴影。
许迟言看到了男人眼里的混沌。
“傅长烬...”
许迟言小心翼翼地叫着男人的名字，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
下一秒，许迟言被迫抬起了头，骨节分明的大手半掐半握着他的脖颈，拇指指腹抵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脖颈处很烫，若有似无的鼻息喷洒在那里，是男人在嗅闻。
“好香。”
“真的好香。”
“可以让我咬一口吗？”
许迟言睫毛颤抖着，眼下涌起了淡淡的绯色，他徒劳的蹬着腿，两只手想要去推傅长烬，却瞳孔瞪圆了去掐着自己的大腿。
他腿上带了不属于他的腿环，缠绕摩挲，“傅长烬....”
“你不能，你不能...”
穿着制服俊美无双的男人古怪一笑，“我为什么不能。”
“不是说不认识我吗，怎么知道我名字。”
许迟言刚要说话，张嘴却咬住了唇，“唔...”
脖颈上星芒状的缝合伤疤被咬出血，许迟言不受控的偏过了头。
“这里有什么，好香。”
耳边是男人近似呢喃的话，许迟言抬眼，看到了早已失去生机的三具尸体。
长着复眼有些怪异的脸，还能依稀认出从前许迟言熟悉的样子。
不知何时开始，生活在垃圾星，除了身体溃烂，还有可能被污染成类虫族。
不再是人类，无法说话，神智渐渐被侵蚀，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自己怪异的变化，而后死亡。
“你在抖。”
“怕什么。”
男人怜爱似的舔吮着许迟言脖颈上的伤口，声音低喃：“嘘，别怕。”
“我知道你不能淋雨，替你挡着呢。”
巨大的狼身形膨胀扩大，将许迟言完全遮挡，这场猩红的雨几乎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墙上那张价格高昂的天气云图，下过雨的日子特意做的标记，那些腐烂的拾荒者，傅长烬都看在眼里。
许迟言一下就明白，原本说着先看看的傅长烬为什么在第一滴雨落下时说了句算了。
他看出了他害怕雨，一下雨，就放弃了继续观察那些“人”的想法。
联盟最年轻的少将，SSS级体质的Alpha，世家之首傅家的继承人，有着这么多光环的傅长烬可能确实是个好人，对他有怀疑，却能看出他生活的艰辛，不恃强凌弱，也帮扶弱小，对弱者有怜悯心。
但许迟言还是在发抖，不受控制的发抖。
死亡后灰败的复眼无言的盯着他，他好像也从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许迟言脖颈上星芒状的伤疤下长过东西。
他在变异。
那东西是被他亲手割掉的一朵花苞——
而下雨后的花香，总是格外清晰。
他闭了闭眼，眼尾湿润的一滴泪被男人湿热的舌头卷走。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好可怜。”
他们的初遇在这一刻复演，却比第一次更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