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高考的那天阳光明媚，三天之后几张卷子为青春收尾。周有时作为家教老师给明熹送了礼物，他的下属也是喜闻乐见，毕竟终于不要帮老大做作业了。
毕业了，明熹自然和张兰兰在一起商量着毕业旅行的事。她本想着也邀请徐萌，但徐萌说要打暑假工。倒是周来参与了他们的行动。
在旅行中他们去滑雪，周来教明熹换刃。他看上去懂得很多，但并不卖弄，还露出谦逊温和的笑，每天结束，明熹和张兰兰躺在床上讨论着娱乐八卦和未来规划，最后都会不由自主地讲到周来。
明熹让她小声一点，周来就住在她们的隔壁。
“周来很懂我啊，我那天还没说想喝什么，他就给我点好了。”明熹说，“但是呢，我还是要再考察他一下，让他再追追我。”
周来之所以懂明熹，是因为她们的聊天，他都能听得见。
的确正如那些不良学生所说他这人阴着呢。
周来一直追明熹到了大学，他们考入了同一所本地的大学。
明熹说：“才发现这世界上有人这么懂我，就好像上辈子我们就认识了。”
岂止是上辈子，上上辈子还在一起住过。
他们在一起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恋爱之后的周来也是好好先生的状态。但和很多情侣一样，在一起了就会有摩擦，明熹和周来也不意外。
那段时间周来泡在实验室做实验，明熹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她和师兄在外吃饭。这件事她没有和周来说，没想到刚一出来就撞见了周来。
师兄提出要送明熹回家。
周来上前一步：“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来就好。”
师兄看上去不太信任突然出现的周来。明熹还在和周来闹情绪，也没有答应他送她回去。但她看他的表情，忽而想起很久之前那群人说的：“周来这人是笑面虎。”
周来还是温和的笑笑，但行动上已经拉住了明熹的手腕。他的力道不大，还算温柔。
倒是师兄攥得明熹发痛，师兄陷入了雄竞的艺术中无法自拔起来。
直觉告诉明熹如果现在不答应周来，谁知道他要做出什么来。虽然他一向温柔，完全是二十四孝好男友，是一个对待养的狗都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人。但这样的人从侧面反映也是一个控制欲强的人，无法允许周围所有事出现不在掌控范围内的情况。
明熹挣开了师兄。
她原以为周来会打车带她走，但谁知道他从哪里掏出了一辆车。周来开车也没有带明熹回学校，这条路是通往他家的。
明熹很不满周来不打招呼就带她去他家的操作。
“周来，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对，我们还在吵架，你现在应该把我送回学校。”她讲到激动处道，“而且你让我有一点受不了了，上次也是，我不过是和同学去KTV，你也要在门口等我。”
“那是普通同学吗？有一个男生眼睛都要长你身上了。”
明熹气笑了：“但是人家是不是没对我做什么？”
“是啊，等到发现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是你的揣测，你现在最好还是把我送回学校。”她赌气道，“不然我们就分手吧。”
明熹还不知道一旦和眼前这个家伙在一起就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周来的表情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笑问：“你想好了吗？”
“嗯。”
“为什么？不喜欢我了吗？”
“说实在的，我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到现在为止我有好感的也就是你，还有一个是之前家教老师，但我倾向于对家教老师是崇拜，因为他懂得很多。”她说，“但是他性格很好，总是包容我，比你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没有包容你吗？明熹。”周来面无表情地说，“你这样很让我伤心。”
周来确实包容明熹很多。明熹的水课作业，他无论多忙，都任劳任怨地做了，但明熹自认她对周来也不差啊。
话音落下，两人都安静下来。
车子这时慢慢拐过路口，在周来的家停下。明熹不肯下车，周来直接下车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她很轻巧，他单手就能抱起她。他一直有在健身，手臂的线条清晰漂亮。
明熹一直在挣扎。
他们进了家门，他把她放下，她抬手就给了他一拳。
他也没有生气，那样的力道对他来说就像有一只猫挠了他一下，无足轻重。
黑暗中，他们无声地对视，两个人的眼睛都很亮。
明熹很生气，她让他让开，她要自己打车回学校。
“不用打车了，你今晚不回去，你舍友说宿管阿姨也查寝过了。”周来慢条斯理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明熹无语：“你问我舍友了？不是，我晚上不回去，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会怎么想我？”
“她们不会怎么想你的。”他会抹掉她们的记忆，甚至于篡改她们的记忆。
“为什么？你收买她们了？”
明熹想到一开学那天，周来给她搬东西去宿舍，她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要搬家。那天天气很热，周来没有一句怨言，还给宿舍每人买了奶茶和见面礼。
“收买她们也不能阻止她们乱说。”周来道。
所以他还不如让她们的记忆全都被改写。
“那你还不放我回去？！”
明熹今天穿得很漂亮，其实他想说他的女朋友哪天不漂亮。前一世，前前世，她都漂亮得恰如其分，所以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都滚远点好吗。
他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凑过去要吻她。
但她一巴掌推开了。
他被打了还笑，转过脸来，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躲。
这不是个很美妙的吻，血腥味在唇齿间溢开，明熹的咒骂都在周来的舌尖化为呜咽。呼吸交叠，明熹费了点力气才挣开了周来。
“都说了要和你分手了，我不和前男友亲的。”
“那你喜欢谁？”周来随手擦掉嘴唇上的血渍，他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语气道，“你喜欢什么样子，我都可以变出来，只求你不要和我分手。”
明熹才不信他的鬼话，什么都可以变出来，电视剧看多了吧。
她冷笑：“你以为你是谁。”
她转身开门就要走。
但周来还是一把拉住了她。确切地说，是小周老师一把拉住了她。
“你是喜欢那个小周老师是吗？那我也可以是啊，宝宝。”
在她转过脸来的瞬间，眼前的周来已经换了一副面孔，那张人皮暂时舍弃不用了。
取而代之是小周老师那张严厉而又不失温和的脸，他每次讲题都如春风化雨般，明熹后来能如愿考入梦想也有小周老师一半的功劳。
她几乎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吓得要挣开他的手，但眼前这个鬼魅似的男人不允许她轻松逃走。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他贴了过来。
过往的一切都像爆炸似地在眼前铺开。
明熹想到自己和小周老师谈起她的一个朋友对两个人有好感，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想到她总觉得小周老师和周来那么像，他们都会用那样沉静的目光看着她。
她想到她曾做过的那场噩梦，梦里那个姓周的男人骗了她。
她的声线都在颤抖：“你……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啊，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是说你就是喜欢小周老师的温柔吗？”
“是啊，可是……”她借着外面的光想要看清他的样子。
可是他又吻了过来。
他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他的手一寸寸握紧了她的掌心，和她双手紧扣。掌心贴着掌心，心对着心，在彼此贴向彼此的瞬间，有没有什么是不分你我地连接在一起的。
*
明熹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幸好今天没有课。她的衣服都换好了，她不用去想都知道是谁给她换了睡衣。
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周来是他，小周老师也是他。
而他有着和梦里的人一模一样的名字：周有时。
她想到昨天晚上周来，不，周有时跟她说：“周来你心动，小周老师你也心动，这说明你本质上爱的就是我啊。”
好有道理的话，她竟一时无法反驳。
他说他不是变了，他是不装了。
他还讲一些让她满头大汗的话，她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也可能正如他所说，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亲她的时候还让她也主动点：“你不是就喜欢小周老师了吗？那你也亲亲我啊。”
一想到这里，明熹就忍不住用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她花了一些时间才接受了这样的事，然后才起床去寻觅饭吃，却发现周有时已经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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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都准备好了。他装作无事人一样继续和她说话。
明熹也就没有再去提什么有的没的。
她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人类。再结合那些不良学生对她说过的话，她发现也许他只是在她面前装得乖巧，他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是她不知道的。
也许那并不是一个梦，也许是她曾经历过的上辈子的事。
他们坐在一起吃了一顿过分安静的饭。
周有时微笑着问：“还要分手了吗？”
明熹无声摇头，但在心里已经计划着怎么样离开这个人。
他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道：“不可以想着离开我哦，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的。”
明熹有点无语：“你这样很可怕。”
“我也没说自己不可怕呀。”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明熹兀自说下去了，“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梦里我们住在一起，但你不是人。你在梦里骗了我，后来消失了。”
他沉默片刻道：“那是真的。”
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
“什么意思？可是我觉得梦里的时间是在过去，我觉得那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不止是上辈子，是上上辈子。”
这样说来突然有点离谱到好笑，明熹说：“那你喜欢的是上上辈子的我，我已经不是那个我了。如你所见，这辈子我也没有学法，我和那一世的我有了很大的不同，你确定你喜欢的还是我吗？”
“喜欢。”他说，“但是你呢。”
像是怕得到什么不好的回答，他很快道：“你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明熹更无语了：“你为什么非要和我在一起呢。”
看着她的样子，周有时突然决定和她讲一个故事。
他曾和一个鬼做过交易，如果那个鬼愿意把明熹救回来，他就愿意如他所说替他做事。这个鬼阿四是游离三界之外的存在，存在了很久很久，他会利用人的爱恨嗔痴，吸收人类怨恨为养料，不断扩大自己的能力。那些人类因他而死，因他而不断加重罪孽。
周有时也因这只鬼鬼阿四而间接性死亡。周卫鸣铤而走险把不合格的钢筋运进来，也是这个鬼阿四的手笔，是他挑唆了周卫鸣。鬼阿四也并没有如约将明熹的命运改写，他只想无下限地利用周有时，直到他没有丝毫价值。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再次看到明熹在自己的眼前死去，周有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不断强大，直到可以吞噬鬼阿四，取代他的位置。事实证明他做到了，他生生吞掉了鬼阿四，成为了新的怨念承载的容器，当人们的欲望不断攀升，他的能力就会不断强大。
随着能力的不断膨胀，如何妥善运用这些能力就显得尤为重要。于是他成立了无字店，和人类做交易，并不挑唆他们。
“你问我，为什么非要和你在一起。你问我，也许过了这几世，我要找的人不是你。”周有时道，“明熹，如果没有你，那我就是没有意义的，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度过每一天的意义是什么，我是因为你才走到这里，并且我不后悔我这样的决定，就算是哪一天出了什么问题，我只会怪自己没有处理好事情的能力，我会把你摘得干干净净的，让你继续你的人生。”
“你又想像梦里那样，一声不吭一走了之吗？我不会允许的。”明熹说完继续道，“你这样是不对的，这样说来，我对你来说根本没有帮上什么忙啊。”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一开始你愿意和我缔结契约，对我说那些话，就已经让我决心把我全部交给你。再者，我并不需要你帮什么忙。”他说，“也许我就心甘情愿让你占我便宜呢，你越是占我便宜越是爱我的一种表现，再说了，这世上有很多人比我脾气好，你为什么不找他们呢？你还找我就是爱我了，我只想要你爱我啊。”
明熹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她说：“那你还知道那个公寓在哪里吗？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可以的。”他说，“我把那间公寓买了下来，我可以把钥匙给你，如果你想去，随时可以去的。”
在故事的开始，有这样一间屋子。
明熹遇见了一只阿飘，他说要和她做交易。
在故事的最后，他给了她一把钥匙，以及一颗永不转移的心。他想成为她的幸运星、守护神，他不会让她患得患失，如果是有，那就是他不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