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照得明熹昏昏欲睡。
窗外的蝉鸣声不断，阳光穿过树叶的罅隙，在地面上留下大小不一的光斑。
明熹趴在桌上，旁边的周有时在讲了什么，她根本听不进去。
她一直在想周来的话。
周有时和王霞接了暑期兼职，他很忙的，到了暑假还算好点。之前又要装作周来上学，周六还要给明熹当老师，还要和客户签订交易合同。
他作业都来不及写了。
他的下属日盼夜盼——
“老大每天出去上学，回来让我们写作业。”
“老大，你什么时候毕业。”
“老大，这备课资料我快看晕了，我已经不想学数学了！”
他摊手：早着呢。
周有时看明熹心不在焉，故意拿手边的冰水，碰了碰她的脸。
果不其然，他听到她的惊呼：“哎呀！你干嘛。”
明熹很快坐正，掩耳盗铃地解释：“我没有在走神。”
“我也没问。”
“哦。”她转过头盯着桌面上的光圈看了几秒，她说，“小周老师，你上学的时候应该也很受欢迎吧？”
“你指的是上大学还是上高中。”
“高中吧。”
“我高中不太起眼，喜欢一个人走，那个时候很内向。”
“那大学呢？”
“大学的时候确实有人和我告白，但我都拒绝了。”
“小周老师，你好难追啊。”
“是吗？那也是对不喜欢的人吧。”周有时扶眼镜，“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不会让她追我的，我想让她唾手可得我。”
闻言，明熹的心一动，她突然觉得小周老师有点帅怎么回事。
不是。这心也太容易动了吧。
他又道：“不过现在呢，我还是觉得作为学生的你要好好学习才是，最近是有人对你表达好感吗？”
“嗯……也不算啦。”明熹说，“他说要和我考一个大学，可是他对别人不是这样的。小周老师，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他还约我出去见面，当然，他也不止叫了我，还让我也可以带上我朋友。”
周有时慢条斯理地合上了笔帽，道：“他长相怎么样？”
明熹不疑有他，她回想周来的脸，眉骨突出，高鼻梁，很有清爽干净的少年气，像一杯泛着气泡的无糖柠檬水。
“老实说，还挺帅的，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你看日剧吗？长得像……”她说到这里对上了周有时的视线，她一晃眼，被眼前小周老师沉静如水的目光吸引到了，她说，“你别说啊，小周老师，我感觉你们俩长得还挺像的，而且你们都姓周。”
“是吗。”
“是啊，你有没有一个亲戚叫周来的？”她很是迫切地问，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他说“是”。
可惜的是周有时摇了摇头。
明熹失望地移开了视线，也就没有看到此男弯了唇。
“那他对你怎么样？”
“其实还没有怎么相处过，他才转学过来的，不过他成绩很好，对人很有礼貌。”她说，“也许还要再相处相处吧，上次和他一起去公园遛狗了，他们家的小狗叫松饼，特别可爱，如果我想养狗，大概率也长这样，而且怎么会叫松饼呢？太好吃的名字了。”
要说松饼的来历，那也很偶然。
周有时有想过去找当初养的那条金毛的，但它已投生成人了。他是去朋友家领养狗时看到的松饼，它一下子走到了他的身边，所以就是它了。
“也许是它的主人喜欢吃松饼吧。”周有时说，“你喜欢吃吗？”
“喜欢啊，我还喜欢吃华夫饼，我们家附近有一家甜品店，是那种魔法屋风格，我会和同学去吃甜品。我们上次去了，老板还送了我们一张拍立得。”
“那个店叫什么？”
“好像叫魔女喫茶屋。”
“我记住了，有机会我也会去的。”
“小周老师，你也会去这种店吗？”
“对的，这类店，店长都会打理得很用心，我会去店里坐坐的。”他说，“我下次尽量在来给你补课之前去，带一份甜品给你。”
“真的吗？小周老师，你实在是太好了！”她似是想到什么又口无遮拦道，“我之前其实有点讨厌你，因为我有次做噩梦梦到了你。”
“是吗？什么梦？”
“在梦里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你骗了我。”
“怎么个骗法。”
“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自己很难受，像是被你利用了。”
他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而且在梦里做事好辛苦。我一直在做兼职，你都不知道跑楼发传单有多累，在海边捡垃圾都快要热死啦，那真是个很不美好的看海经历。”
“以后再重新看一次海吧。”他轻声说。
像是也说给自己听的。
等到下次来补课，周有时果不其然履行了诺言，他给她打包了松饼和华夫饼。
明熹吃了人家的东西，也不好意思上课开小差了，那天听得比谁都认真。
*
没过几天，同样受到周来邀请的张兰兰给他们三个人拉了一个群聊。
群名为：当0当1不当（3）。
明熹：……群主能整点正能量的名字吗。
张兰兰：哪里不正能量？都说了不当小三了。
周来：遇到喜欢的人当个小三也无伤大雅的（摊手.jpg）
张兰兰；这位同学，你思想很有问题。不过男神要是钓我，我也肯定狠狠放开了舔一波。
周来：点了。备胎是吗？那也行。
明熹：你们俩够了。
和周来以朋友的形式相处过后，明熹才发现他的性格其实很好。
他们三个一起去了魔女喫茶屋。出发前说是要在店里狠狠写作业，搭配美丽的下午茶，到了之后还是不受控制地聊天。
“欸，你们有没有想过高考志愿选什么学校？”张兰兰就没有嘴巴闲下来过，“其实我有想过学法的，我考古看了N年前的古早综艺《令人心动的offer》，里面每个人都很精英范啊。”
一提到学法，明熹就全身心抗拒，她说：“那个综艺吗？那也太古早了，都几十年前的了吧？反正我什么都学，但是绝对不会学法了。”
“为什么啊？我感觉我对这个真的很感兴趣，我都怀疑我上辈子就是学法的。”
“我怀疑我上辈子就是学法的，所以死了之后说下辈子再也不学了！”
听他们聊天的周来，冷不丁被张兰兰问道：“那你呢？周来，你想报什么学校。”
一说到这个话题，周来和明熹都安静下来。
周来瞥了一眼明熹，明熹搅动着杯子里的冰沙。
张兰兰不明所以，总感觉现在这个氛围，她像是第三者，面前这两个人背着她进行了什么私下的联络一般。好在她神经粗，没有细想。
“我还没想好。”周来说。
说话的间隙，店长抱着他们点的布丁船走来。精巧的银质器皿上是雪糕球和布丁，草莓点缀在奶油上，赏心悦目，又非常香甜。
到了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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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的人很多，有和他们一样的学生，也有穿着洛丽塔过来拍照的漂亮女生。
明熹多看了美女好几眼，道：“你看那套裙子，我在网上看到过，好像叫什么海之月。”
“说到这里，你们想不想去海边？”张兰兰说。
明熹无语：“……这个话题是不是转得太快了。”
“有吗？我说认真的。”
周来说：“我都可以的，看你们吧。”
其实，明熹小的时候看过海，是和父母一起去的。但由于当时的年纪太小了，她已经记不起来太多的事了。
“可以啊，一起去看海吧。”她说。
这座城市的海边需要从市区乘坐一个小时的地铁。
张兰兰搭配了好几套衣服，在手机上发给明熹让她陪她一起挑选。
明熹站在衣柜前也很是伤脑筋。
到底穿什么好呢？
二位女生就这样纠结到让周来在车站等了她们一个小时。
一看到她们，他好脾气地把奶茶递给她们，没有说什么“你们怎么才来”。
但张兰兰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你还没说我们俩今天穿的怎么样呢？”
周来穿着一件短袖衬衫，内搭了一件黑色背心，他靠坐在她们的对面。
车厢在前进中像贪吃蛇一样扭动。
他先看的是张兰兰，评价：“可以去参加时装周。”
他再看向明熹，她也穿的是衬衫，下面是百褶裙。
“很清新。”他说。
还不容明熹说话，张兰兰道：“欸，你们两个有没有觉得你们穿的好配啊。”
明熹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周来。
他们之间隔了一个过道。
他背后是黑漆漆的隧道，冷风顺着车厢的缝隙钻出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她真想求自己没事去医院看一下，怎么都动不动心动呢。
和周来对视，明熹又一次败下阵来。
她觉得他穿得很好看，衬得那张脸更加白净了。
她不自在地说：“你别乱说啊，人家周来误会了怎么办？”
张兰兰“啊”了一下，问：“周来你会误会吗？朋友之间不能穿的配吗？”
周来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
明熹拒绝加入他们的讨论了。
她看向自己的鞋尖，可是周来一直在看她。
下车之后，他们打车去了靠海的餐厅。
今天天气好，海面波光粼粼，还有人在不远处的人行道上放风筝。
风筝飞得好高好高。
张兰兰埋头在看菜单，她想吃的一道菜超了预算，她不好意思单点，让他们和她一起AA，但财大气粗的周来心情颇好，他还沉浸在张兰兰说他们今天穿得很配的暗爽中。
“我请你吃，不用AA。到时候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吃。”他说。
“真的吗？周老板，你好大气！”说完，张兰兰从包里翻出纸巾，“那我先去一趟洗手间了。”
张兰兰走后，桌上只剩下明熹和周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末了，是周来打破的僵局，他说：“我知道是意外，但我很喜欢这个误会。”
“什……么？”
“误会你和我穿得很配。”他说，“我喜欢这个误会。”
他的眼睛比外面的天空还要澄澈。
明熹在安静中闻见了海风的味道。
等张兰兰回到座位便觉得这两人怎么有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