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哈密瓜牛奶而已。
明熹不认为拿出来招待客人有什么不妥。
她本想留陈南吃饭，但他摆摆手：“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她便没做挽留。
陈南走得急，故意没把那些营养品拎走。
饶是明熹再迟钝，在看到那些包装精致的营养品后也后知后觉道：“现在营养品都能包装成这样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情人节的礼物呢。”
周有时说：“嗯，他就差没在袋子里塞张贺卡和你告白了。”
下一秒，一张贺卡从礼品袋中滑落。
什么意思？
还是语音触发掉落装备的机制啊。周有时心想。
明熹捡起贺卡，上面写着一行字——
TO：可爱的明熹
祝愿你早日康复。
从来没有人称呼明熹为可爱的。
心里尴尬地咯噔了一下，她沉默片刻说：“这样真的很让人误会，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我们还没有关系好到这个程度的，毕竟确实很多年没见了。”
周有时为情敌哀悼一秒钟，同时也为自己未卜的情路捏了一把汗。
情敌的心意，她迟钝看不出来，他想放鞭炮庆祝。
轮到自己，他是一百个不愿意。
“我看是不怀好意。”他胡乱抹黑说。
“不怀好意？”她说，“不能吧，我们是朋友。”
“谁知道呢？我说的不怀好意是他可能并不拿你当朋友。”他给她支招，“如果不喜欢他的话还是归还为好，不要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只会让他更伤心的。”
没把我当朋友？
明熹并不确定陈南是否真有那样的想法，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贸然把东西归还给别人也是很伤人的。
她的性格做不到明知会伤害别人还继续做下去，何况她是真心把陈南当作朋友来看待的。
明熹在手机上给陈南发消息。
【你好像把营养品落我家里了^_^其实我真的没事捏，不要这么客气的~】
“这个捏会不会太亲昵了？”
周有时冷不丁出声，吓了明熹一跳。
她把手机扣在胸前，叫道：“懂不懂隐私啊？！窥屏我。”
“我是以你的军师的角度在给你支招。”周有时顾左右而言他，明明是在给情敌使绊子，还义正严词道，“我也是男生，我更明白对方的感受，好吗？”
“是吗？”她狐疑，“那我把这个捏删掉？”
“还有，波浪号换成句号，表情也删掉。”他不想让情敌看到她发可爱的表情。
“那我还要说什么吗？”
“态度冷淡一点就好。”
最后，陈南收到的版本是：
【营养品落我家里了，我实在不好意思收下，你看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
送出去的礼物，陈南是不可能收回的。
明熹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个人情还回去，恰好最近律所发了工资。
她又一次和陈南单独外出吃饭，临出门前把睡衣换成了出门的衣服。
周有时是想过找明熹讨要她把他的哈密瓜牛奶分享别人的事，但他转念一想他这么做和妒夫无异，反而无法给她带来什么好感。
看到她出门，他还故作大度：“早点回来。”
实际上，明熹前脚刚出门，周有时后脚就站在阳台上目送她离开。
如果可以，他真想变小，被她随身携带。
周有时一直窝在沙发上等明熹回来，电视屏幕上演的什么，他根本看不进去。
也许是分离焦虑。
又也许，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屏幕上幽微的光漫射到周有时的灵体上。
屋子里没有开灯，墙壁上的时钟还在运作，分秒更迭，距离明熹出门已经过去了九个小时，她还没有回来。
他有点想她了。
***
明熹请陈南吃的是一家东北菜。
“上学那会有个卖锅包肉的窗口，你还记得吗？”陈南边吃边笑说，“那时候大家都去那个窗口排队。”
“我记得我记得，好多人去排队。”明熹说，“还有人接代排，一次五块钱，现在想来好有商业头脑。”
聊到这里，服务员端着一碗哈密瓜绵绵冰走来道：“来，妹子让一下啊，上菜了啊。”
“东北菜还有这个甜品吗？”陈南问。
“哈哈哈，这个应该是最近很火的，店家为了吸引年轻人推出来的吧。”明熹答。
他尝了一口，微笑道：“你很喜欢哈密瓜这个口味吗？上次去你家，你给我的牛奶也是这个味道。”
明熹倒是对哈密瓜口味不算热衷。
她只是在菜单上看到哈密瓜绵绵冰就下意识点了。
喜欢这个味道的另有其人，如果这个人在场，他肯定要露出那种双眼放光的神情。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他在家里怎么样了。
等到下次有机会，他们可以一起来。
察觉到明熹的走神，陈南用公筷夹菜给她，她这才回神：“对不起啊，刚刚想到一些事。”
“没关系。”他露出温和的笑，“其实你今天约我吃饭，我很高兴。”
“真的吗？我也挺高兴的，朋友之间多聚聚挺好的。”
听到明熹这样说，陈南低下头看碗里的菜，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明熹，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吗？”
“你总说我们两个人有缘，总能遇到彼此，其实不是的，是我知道你上学爱走哪条路，故意在那里等你。”
“高考之前，我还问你想去什么大学，我之所以会问，是因为想和你上一所大学，可惜的是最后没能如愿。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忘记你，后来我也遇到了别的人，但我知道都不是你，现在我们又重逢了，我认为我需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了。”
怎么办啊。
这个话题怎么转去了有点奇怪的方向。
明熹的笑容都要僵在嘴角了，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特别不会处理别人的告白，上大学的时候有人追她，她也是大脑宕机的状态。
每当有人说喜欢她，她都会愣住。
她一直认为是自己爱无能导致的。
她没有喜欢过别人。
她以为自己没有喜欢人的能力。
“对不起啊，陈南，等一下。”明熹露出局促的笑，她尽量不那么没礼貌地打断他，“什么意思？嗯……你这样说的话，其实你喜欢我很久了，是吗？”
“对啊，我的意图还不明显吗？”陈南直接说，“当然，我只是表达心意，并不是强迫你接受的意思，我想说的是我可以追你吗？我不想你再把我对你的示好当做是朋友来对待了。”
“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呀，你说的这些都是高中的事了。”明熹说，“你真的还在喜欢我吗？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喜欢啊——喜欢就是想到这个人，你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闻言，明熹睁大了眼睛，不知怎么，她的眼前陡然浮现的是周有时的脸。
难道说……
不，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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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由自主地笑吗？”明熹心虚地笑了笑，“万一这个人比较幽默呢？你想到说相声的也会想笑啊。”
“哈哈哈，明熹你真是太幽默了。”陈南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他要是知道明熹心里在想的谁，眼泪也就掉了下来。
他说：“这种笑和觉得一个人好笑没关系的，你会记得他的喜好，看到她遇到困难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帮助他。”
喜好——
明熹想到自己半夜定闹钟还不忘给周有时抢哈密瓜味的牛奶，出门还不忘给他调电视频道看。
帮助他——
她不止一次说过要帮助周有时一起找到那个伤害他的人。
“更为重要的是你会觉得她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你一想到她的样子就会很高兴、很高兴，希望能一起做很多事、去很多地方。”
老实说，明熹还没有想过要和周有时去什么地方。
但她确实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每次他盯着她说话，她都觉得他的眼睛里有一万颗星星。
这就是喜欢了吗？
拜托，他们才认识几天，太扯了吧，电视剧里不都是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确定喜欢一个人吗？
他们没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生活中都是细碎的小事。
他们在家会看无厘头的、没营养的电视，他会陪着她逛菜市场和超市，沦为她的拎包小弟。她坐在餐桌上吃饭，他就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回答着她的那些无聊问题。
两个人去兼职，她总能收到两份工钱。
她不会忘记那天她在公车上睡着了，他用手拖住过她下坠的脑袋。
想到这里，她又忽而觉得也许并不需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两个人在一起，肩并着肩，走过九九八十一步就够了。
照这么说，合着她不是没有爱人的能力，她倒是可以爱上一个鬼。
明熹的心都比往常快了半拍：“就这些条件吗？有没有可能翻车呢？也许符合这些条件也未必是喜欢一个人吧？”
“那你，可以用心感受。”陈南说，“心是不会说谎的。等时间长了，你是无法回避自己的心的。”
好玄妙的说法。
“好吧，我懂了。”明熹道，“你说的有点道理。”
懂是什么意思？陈南心想，算告白成功吗？
等回去了就对周有时试试。她心想。
在这顿饭的最后明熹还是拒绝了陈南。
“不好意思啊，你不要追我了，也试着……不再喜欢我了吧。”她认真地说，“如果你还喜欢我的话，我没办法和你继续做朋友的，我会在想你对我的好意是出于什么呢？我不想耽误你。”
陈南早就预料会是这个结果。
“没事，争取了也就不遗憾了。”他笑笑，“只是我想知道我以后都没机会了吗？”
“嗯，应该是。”
“为什么？我不够好？还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你很好，只是……”
还不等明熹说下去，陈南便挑眉问：“你喜欢的人是那个叫周有时的人吗？”
她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知道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彼时，二人从饭店出来。
左不过是告白失败，陈南还没有小肚鸡肠到大晚上不把明熹送回家的道理，他也放心不下她一个人。毕竟做不了情人，以后还是能做朋友的。
车子一路开到家楼下。
明熹和陈南告别后就往家飞奔而去。
她要回家看看周有时的眼里是不是真的有星星。
她要再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