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已经初具雏形。
凹陷地带被灌木丛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里藏着什么。几台机器人正蹲在凹陷边缘，机械臂折叠在身侧，处于待机状态。太阳能板的指示灯在暮色中微微闪烁，像蛰伏的萤火虫。
李明蹲在凹陷最深处的临时指挥点，战术终端的屏幕上，这片区域的地图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标记点亮。
身后，一辆无人车正沿着预先设定的路线缓缓驶来，轮胎碾过厚厚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车厢里堆着几个密封箱，箱体上印着物资编号和“易碎”标识。
两名队员迎上去，把箱子从车上卸下来，码在凹陷靠里的位置，里面装着备用电池、压缩干粮、医疗包，还有几盒弹药。
李明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放得整整齐齐的物资箱，又看了一眼战术终端上那片已经被点亮的地图。这些天，机器人和无人机已经把周边几十公里摸了个遍，但点亮的地图还只是很小一片。
“先把东西整理好。”他说。
“是。”
队员们散开，开始分类整理。有人清点弹药，有人检查通讯设备，有人把干粮和急救包按天数分装。
十几分钟后，陈洛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
“队长，整理完了。物资清点完毕，够全队撑一周。通讯设备充电正常，监控节点全部在线。队长，那些外星人……会不会和我们一样，也只是发现这个星球？”
李明的手指在终端边缘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终端塞回腰间的卡槽，才开口。
“谁知道。反正不要回应外星人。”
“那如果是遇到用着刀枪棍棒的土著外星人呢？”
李明抬手就是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陈洛后脑勺上。
“就你聪明。”
陈洛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躲。
真要遇见那种拿刀枪棍棒的土著外星人，回不回应，还用问吗？
李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低头看了一眼战术终端上的计时器。
“传送门还有多久关闭？”
“还有半小时。最后一批物资刚从传送门过来，已经卸完了。其他据点，已经陆续进入静默状态。如果需要，我们可以随时激活。”
李明点了点头，传送门一关，他们就彻底成为孤军，直到下一次开门，对几个人都非常有压力。
“要是有零女士那样的人工智能多好。”小陈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传送门一关，很多东西都运转不起来。”
李明看了他一眼。
“迟早会有的。”
作为队长知道的比他们多，上面已经在考虑让盘古来维护营地的日常运转了，只是还没定下来。
“带上装备。”李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们走。先走出森林再说。”
“是。”
六个人，沿着预定的路线，朝凹陷地带的北面摸去。灌木丛在身后合拢，把据点遮得严严实实。
据点将成为他们的大后方。物资、通讯、撤退的桥头堡，都在那片被灌木丛掩埋的凹陷里。而他们，是伸出去的触角。
……
傍晚。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被地平线吞没，森林里的光线从金黄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深黑。他们已经走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在一处缓坡前停下。
李明扫了一眼四周。地势略高，视野开阔，背后是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从北面吹来的风。岩石表面长满了苔藓，在暮色中泛着暗绿色的光。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他蹲下来，手指在战术终端上划了几下，把机械豹的部署位置标注出来，“机械豹和无人机散开，机器人警戒。这里有食肉动物，安全一定要做好。”
“是。”
机械豹从队伍中散开，沿着缓坡的边缘蹲伏下来，机器人在制高点站定，枪口朝外，一动不动，像几棵被焊死在岩石上的铁树。
队员们卸下背包，靠在岩石上，有人掏出水壶灌水，有人撕开压缩干粮的包装，咬了一口，嚼得很慢。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所有人都累了，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李明没有吃。他站在缓坡最高处，目光越过那些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冠，望向森林深处。
树干上、藤蔓上、苔藓上，星星点点的幽绿色荧光，像谁把银河揉碎了，洒在这片漆黑的林地里。偶尔有不知名的飞虫从荧光中掠过，翅膀扇动时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尾。头顶的星空也格外明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在天幕上，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
“太美了。”陈洛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盯着那片发光的森林，又抬头看了看星空，虽然在视频上看过不少，但依旧感觉到恍惚，“我越来越感觉，这个星球没有人了。”
“没人最好。有人，麻烦就大了。”
陈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啊，有人，麻烦就大了。他们不是来交朋友的，是来摸底细的。在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属于谁之前，任何接触都是风险。
夜色越来越深，荧光在林间静静闪烁，像无数只不会眨的眼睛。远处，一声低沉的兽吼从森林深处传来，很快又被夜风吹散。机械豹的传感器阵列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平静。
李明转过身，走回岩石边，靠着背包坐下，把枪横在膝盖上。
“轮流值夜。两小时一班。”
“是。”
……
三天，三天。
李明拨开最后一片垂落的藤蔓时，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整整三天，他们在这片见鬼的森林里转了整整三天，终于走出来了。
他站在森林边缘，眯起眼睛。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就传来陈洛的声音。
“队长——”
陈洛拨开藤蔓冲了出去，动作快得像是怕森林会反悔似的。他站在一片开阔的缓坡上，大口喘着气，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陈洛的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他拨开藤蔓，迈步走出森林。
地平线上，有东西。
高耸入云的建筑，一座接一座，刺破天际，在晨光中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