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约同盟，奥斯特兰。
莫洛托夫站在实验田的田埂上，地里的麦苗，根须不壮，叶尖发黄，这片被辐射侵蚀了几十年的土地，种什么都半死不活。他身后，几个技术人员正从密封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试管，标签上印着种子的名字。
“议长，东西到了。”幕僚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大夏那边产能还没完全铺开，能匀给我们的不多，但这些够启动试验了。”
“送到试验台。”
“是。”
技术人员抱着恒温箱，快步朝实验田边缘那排灰白色的移动板房走去。那里临时搭起了无菌操作间，显微镜、培养箱、光谱仪一应俱全。
莫洛托夫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原地，望着这片从脚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土地，绿草如茵，野花点缀其间，远远看去竟有几分生机勃勃的样子。可惜辐射超标，不能吃；牛羊吃了会生病，人吃了会中毒。
“议长，开始了。”幕僚从板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莫洛托夫转过身，朝板房走去。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技术人员已经戴好了手套和口罩，正把试管里的菌液滴进培养皿。
“这批菌株是大夏从上百个候选里筛选出来的，适应性最强的一批。”幕僚跟在身后，“实验室环境下，对土壤中铯-137和锶-90的吸附效率能达到不错的水平。”
莫洛托夫没有接话。他盯着那些培养皿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到窗边。窗外，试验田绿油油一片，野草在风中微微起伏。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片疯长的绿色上，亮得晃眼。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把第一批菌液洒到三号试验区。”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按照大夏提供的方案，先做小区对比试验。不同浓度、不同施用方式、不同土壤条件，把数据跑出来。”
幕僚立正，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
“还有，那片试验区，从今天起列为一级管制区。进出要登记，样本要存档，数据要加密。人生给了我们机会，我们不能把机会糟蹋了。”
“明白。”
幕僚转身快步走出板房。
技术人员继续操作，没有人说话，只有培养箱的风扇轻轻转动。莫洛托夫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走回操作台前，低头看着那些正在培养皿里静静扩繁的菌株。
它们太小了，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就是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可能会让这片绿得发亮的野草，变成真正能养活人的庄稼。他直起身，整了整衣领，朝门外走去。
外面，阳光正好。三号试验区的边界桩已经插好了，工作人员正拉着白线，把小区一格一格地划分出来。有人扛着滴灌带，有人推着手推车，车上摞着遮阳网。
一切都还简陋，但至少，开始了。
……
烛龙基地，传送区。
林弦刚从传送门里走出来，脚还没踩实，身后那扇幽蓝色的光幕忽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瞳孔里映出光幕如水波般疯狂抖动的画面。
“林顾问，快离开那里！”身后传来技术员的喊声。
林弦想迈步，腿却像灌了铅。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传送门方向涌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他的意识。他眼前的光幕开始扭曲，色彩从幽蓝变成刺目的白，又从白变成深不见底的黑。
耳边尖啸声骤然放大，然后——一切都静了。
他只知道有人接住他，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顾问！林顾问！”技术员的声音变了调。他扑过来，蹲在林弦身侧，手指颤巍巍地探到颈侧。有脉搏，但人怎么叫都不醒。他猛地转过头，朝传送区门口嘶吼：“快叫医生！林顾问晕倒了！”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脚步声、对讲机的呼叫声、座椅被撞翻的哐啷声混在一起。
王建国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大衣都没来得及扣，几步跨进传送区。他看见林弦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牙关紧咬，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医生呢？！”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来了来了！”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疗人员抬着担架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急救箱的护士。他们利落地把林弦抬上担架，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贴住胸口和手腕。
“血压正常，心率偏快，血氧饱和度正常。”护士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语速飞快。
“先送病房！继续监护！”医生朝担架前的两个护工挥手。
担架被推走，轮子碾过地板发出骨碌骨碌的闷响。
走廊里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监护仪滴滴的提示音。
王建国正要跟上去，身后传来工作人员带着惊慌的声音：“王主任！传送门……传送门出问题了！”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传送门前的观察区。透过防弹玻璃，那扇曾经稳定的门正在剧烈震荡，边缘不断有幽蓝色的光屑剥落、消散。
“所有人，立刻远离传送门！”王建国对着通讯器吼了一嗓子。指令沿着加密频道传遍整个基地，传送区里的技术人员们迅速后撤，退到安全线以外。
杨文远从走廊另一端快步走来，面色沉稳，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他在王建国面前站定，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扇还在震荡的传送门上。
“我去看看，你去病房等着。”
王建国点了点头，没有争辩。他转身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杨文远已经走到传送门前的隔离区，隔着几道气密门，身影在防弹玻璃后面显得模糊。
传送门的光幕还在震荡，边缘不再有光屑剥落，但越来越真实，好像从虚空中彻底走出来。
杨文远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盯着更真实的门。
“距离原本关闭的时间，还有多久？”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还有半小时。”
“等。”杨文远说。
病房门口，王建国靠墙站着，双手抱胸，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走廊里站满了人，没人说话，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林顾问身体一切正常，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可能是短时间内精神消耗过大导致的应激性昏迷，休息一会儿就会醒。”
王建国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辛苦了。”他说。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病房。
王建国转过身，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传送门怎么样了？”
工作人员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传送区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传送门的光幕已经不再震荡，静静地镶嵌在门框里，幽蓝色的光芒沉稳如凝固的水晶。
“杨部长说，传送门的光幕一直没消失，”工作人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而且已经超过消失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