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队的车队从天边浮现在地平线上，沿着马格他们开辟出来的临时道路蜿蜒而来。
车队在河岸边的开阔地带停下，引擎熄火，车门接二连三地打开。工人们从车里跳下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拧开水壶灌水，有人已经开始从车上卸工具。
马格蹲在河岸的碎石坡上，把步枪靠在膝盖旁边，看着那片忙碌的工地渐渐成形。
“来得倒快。”旁边一个队员嘟囔了一句。
“废话，工期紧。”马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身后挥了挥手，“散开，沿河岸布防。机械豹放出去，无人机升空。工程队进场了，安全不能出事。”
“是！”
士兵们应声散开。
工地上的工程师们已经支起了便携式测量设备，全站仪的三脚架插进碎石里，棱镜在河对岸的灌木丛边缘反射着阳光。
一个穿着橙色安全帽、戴着厚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蹲在河边，手里拿着一份地质勘测图，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划来划去。他叫老刘，水利工程师，干这行快二十年了。他抬起头，眯着眼望了一下河面，又低头看了看平板上的等高线图。
“水流速度还可以，落差也够。”他自言自语，站起身，朝身后一个年轻的助理挥了挥手，“小陈，把声呐拿过来，测一下河床剖面。”
小陈扛着一台扁平的仪器跑过来，放在岸边，开始操作。屏幕上，河床的轮廓一层一层地浮现出来。
老刘蹲在旁边，盯着那条曲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
“这里，水深四米左右，河床是基岩，不是淤泥。可以建个小型发电站。装机容量不大，但供数据中心和周边几个工程点绰绰有余。”
他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朝马格走来。
“马队长，这个点位合适。后面几天要在这里钻探取样，你的人得守着。”
马格点了点头：“没问题。你们干你们的，安全交给我们。”
老刘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回工地，朝那些正在卸设备的工人挥了挥手。“先搭临建！帐篷、围挡、警示灯，今天必须把营地立起来！”
工人们应声散开，开始从卡车上卸下折叠帐篷和钢管支架。
河岸的另一侧，数据中心的地基已经划好了白线。几台挖掘机正在白线内平整场地，铲斗铲起碎石和冻土，堆成小山一样的土方。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蹲在白线边缘，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设计方案，面前摊着一张蓝图。他姓郑，是数据中心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郑工，地基要浇多厚？”旁边的施工员问。
“按设计来。这里地质条件不错，承载力够。”郑工抬起头，目光越过正在平整的场地，落在远处那几台还在运行的挖掘机上，“但地下水位偏高，防水层必须做扎实。数据中心不能渗水，一根电线都不能泡水。”
“明白。”
郑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河面。
再过不了多久，第一车混凝土就会到场。地基浇筑，数据中心将从图纸上走下来，变成一栋真实的建筑，这里将是盘古的节点之一。
强人工智能需要大量的数据中心，虽然盘古离真正的强人工智能还非常遥远，但现在已经开始提前布局了。在盖亚建大量的数据中心，一举两得：一是解决“算力从哪里来”的问题，二是解决“AI如果失控怎么办”的问题。
算力，有大量的地、浮空风电、水电，地盘、能源和硬件都不缺。一旦铺开，算力密度比大夏本土只高不低。
失控也不会伤及本土，还有零的存在，损失能降到最低。
将来夏城和灰烬城，都是AI和人类共存的研究目标，这不是股市一拍脑就搞熔断，开盘还不到半小时就触发第二档熔断，大家手拉手一起下班，到天台排队，实施了四天就被取消，需要长期观察和修改。
远处，第一辆混凝土搅拌车正沿着临时道路缓缓驶来，滚筒在缓缓转动。
水下，巨鳄的尸体已经被拖到了下游的浅滩，几只机械狗正守在旁边，等着科研人员来取样。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数据中心的桩基，水利工程师的勘探点位，还有那些正在河岸上巡逻的机械豹和无人机。
日子在一天一天地变好，但每一步都走得谨慎。
……
夏城，联合生物实验室。
这座实验室是大夏和人联共同打造的，双方各自拿出压箱底的技术，只为解决一个困扰盖亚近百年的难题：核辐射污染。大夏本来就有成熟的微生物处理放射性土壤技术，利用耐辐射菌株原位修复，周期通常6到18个月，但还一直没有大规模工程化，人联那边则提供了他们自己的菌株和改良工艺，两家一合，缩短了修复周期，连带成本也降低了不少。
实验室建在夏城东北角，灰白色的建筑群掩映在几排新栽的行道树后面，从外面看并不起眼。但门口的岗哨和墙上的“生物安全三级”标识，提醒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这里的每一份样本、每一组数据，都可能关系到无数人的生存。
核心实验区，恒温恒湿，空气经过三层过滤，把每一丝可能的污染都锁在玻璃墙之内。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台前忙碌，试管架上的样品按编号排列，离心机嗡嗡运转，显示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项目负责人老陈站在观察窗前，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个正在从培养箱中取出样品的助手。
“慢点，慢点……对，就是这个。”
助手把样品放到检测台上，光谱仪开始扫描。几秒后，屏幕上弹出一行数据。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陈，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隔着玻璃朝老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老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操作台前，凑近屏幕，然后直起身，拍了拍助手的肩膀。
“给通知零女士过来。”
助手小跑出去。
片刻后，分析室的门被推开。零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人联的三位研究员。
进门后目光直接落在那组数据上。
人联那边领头的研究员米哈伊尔，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他凑近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转过头看向老陈。
“大夏的技术底子，比我们预想的要扎实得多。我们的菌株只是锦上添花。”
老陈摆了摆手：“互相成就。没有你们的工艺，我们的菌株还在实验室里慢慢熬。”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下。
零没有参与他们的感慨，把平板递还给老陈。
“把资料整理好，送一份到赵市长办公室。另外，同步给灰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