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城。
罗德里格斯把那杯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眯了眯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把空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好！格林镇这一把火烧得漂亮！再购置一批装备送过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把积压多年的浊气一并排出去。
零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但手指已经在平板上划动，调出了物资清单和运输计划。
“明白。”零微微颔首，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记录，“马上就发给大夏。”
罗德里格斯走回桌前，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喝，只是端在手里晃了晃。酒液在杯中荡开一圈圈涟漪，映着头顶的灯光。
“大夏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们也试试看，继续从村镇开始。格林镇只是一个开头，一个一个拔掉，最后再进攻城市。”
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波动。
“马德里传来消息，格林镇逃出来的劳工已经安全到达第一个补给点。人数比预期多，而且他们在逃亡途中自发组织起来，帮我们揪出了三个复兴社的暗桩，接下来会继续观察。”
罗德里格斯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好！人比装备还值钱。告诉马德里，那些人好好安置。”
“嗯。”
罗德里格斯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灰烬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继续从村镇开始。下一个目标，选好了吗？”
“等人员达到据点再动手，现在先把人员安置妥当才是最重要的。”零说道。
“那好吧。”罗德里格斯遗憾点点头。
……
先行者基地，指挥中心。
林弦靠在椅背上，手里那份厚厚的订单报表翻得哗哗响，一页，两页，三页……他翻到第五页就放弃了，直接把报表往桌上一扔，人联又购置了一大批无人机、火箭弹和子弹，还有一大堆监控设备和物资，西大陆打掉一个工厂给他们打爽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军工厂要踩冒烟了，每天醒来就是订单。”
助理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堆快把桌面铺满的纸张，笑了。
“林顾问，不止军工，电子厂也踩冒烟了，国内和盖亚这边新开了好多电子厂，现在一大堆人都是搞无人机的。”
林弦被他说得笑出了声，摇了摇头。
“鹰国那边没反应？”
“反应？”助理嗤了一声，把平板递过来，“现在忙着卷AI、卷大数据。芯片卡脖子那套早就不提了，提了也没用。除了日常谴责两句，什么实质性动作都没有。贸易磋商倒是重启了好几轮，态度比以前软了不是一点半点。”
林弦接过平板，翻了翻新闻。鹰国商务部的声明措辞确实比以前温和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制裁”“实体清单”，反而开始谈“合作”“供应链稳定”。他嘴角慢慢扬起笑容，把平板递回去。
在AI领域，鹰国是不可能卷过大夏的。不是因为盘古，而是算力。鹰国主流电压是120伏，当初发展太快，等所有人发现220伏更划算的时候，鹰国已经把120伏线路和电器铺满了全国。现在老数据中心改造难、效率低，整体电网电压偏低，升压链更长、损耗更大，电价更高、电力更紧张。
他们解决的办法无非是新建、改造、自建发电、高压直连一起上，推高了成本。
而大夏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电网加浮空风电。但鹰国民众和电网公司都会反对，数据中心是鹰国电网的现金牛，用浮空风电直供AI，等于从他们口袋里抢走最大、最肥的一块。至于民众，动物保护者、硬核环保人士和电网都会去游说他们，肯定会有一批人反对。
林弦想到这里，笑容更深了几分，现在轮到我们卡脖子了。
“我们的数据中心已经着手准备了吧？”
助理点了点头：“选址区域有变异生物出没，军队已经派部队出发去驱赶了。”
“嗯，走吧，吃饭去，吃完去告诉军工又来单了，坚持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明亮，技术人员抱着文件夹从他们身边经过，点头致意。
……
前哨镇以东几百公里。
马格从装甲车上跳下来，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眼前那片灰绿色的荒原。
枯草从融化的冻土里探出头，东一簇西一簇，像癞痢头上的毛发。远处几棵变异树歪歪扭扭地立在缓坡上，枝丫光秃秃的，还没抽出新芽。
“散开，把这片区域给我清干净。”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身后的装甲车里，三台机械豹鱼贯而出，朝不同方向散开。头顶，无人机的旋翼嗡鸣着爬升，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散成一道扇形的搜索网。
马格把步枪端在胸前，夜视仪还没关，目镜里那片幽绿色的荒原上，几个暗红色的热源正在移动。他调了一下焦距，放大几只变异鬣狗，体型比正常的鬣狗大了一圈，皮毛斑驳，正在远处撕扯一只不知什么动物的尸体，远处还有不少变异生物在行动。
“这些鬼东西，真够活跃的。”
旁边的队员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战术终端，咧嘴笑了。
“队长，你这不是说废话么？饿了一个冬天，现在春天来了，肯定是出来猎食了。”
马格抬脚就踹，靴子不轻不重地蹬在那队员的腿弯上。
“就你话多。快干活，不止工程队，还有水利工程师都在镇子等着呢。”
队员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躲，挨了一下就往旁边蹭了蹭，端起枪朝那片热源的方向瞄了一眼。
“队长，那几只鬣狗要不要打？”
“能驱赶就驱赶。不行就打死。”马格说着，朝无人机操作员打了个手势。无人机俯冲下去，在鬣狗群上方低空掠过，旋翼卷起的气流把枯草压出一个同心圆。那几只鬣狗受了惊，夹着尾巴朝北面的灌木丛里钻去，转眼消失在视野里。
另一个队员从装甲车另一侧绕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前哨镇传来的地形图。
“队长，我们还真是喜欢冗余设计。浮空风电就够了，还准备搞个小型水电站。”
马格瞥了他一眼。
“你确定那个地方只会建一个数据中心吗？”
队员愣了一下，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那片区域的规划图。
“呃……不确定。”
“那不就对了。走。”
马格朝前迈了一步，靴子踩进一滩泥水里，溅起的泥浆糊在动力装甲的小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也没管，继续往前走。
“队长，前面的河，水流挺急。”操作员盯着无人机的画面，语速不紧不慢。
“那就先清过去。”马格调出战术终端的导航，朝东北方向一指，“沿着河岸走，五公里纵深，把能藏东西的地方全翻一遍，然后再处理水里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