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雾一行人紧贴冰冷巷壁,全员屏息敛声,从呼吸到肢体动作全部收敛,全程不发出半点杂音。
狗尾巴草悬浮半空,草叶紧绷僵硬,神识全方位铺开,密密麻麻覆盖前后纵横数条巷道,实时筛查四面八方所有巷口、墙头与拐角,提前规避辰王散出去的暗卫和巡城兵。现在整片西区已经彻底被封锁,暗处游走的探子数不胜数,哪怕一丝细微动静,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但凡前方神识探测范围内出现任何人影,草草第一时间发出无声提醒,全员立刻贴紧斑驳冰冷的墙体蛰伏,将身形隐藏在建筑死角之中,耐着性子静待巡查之人彻底走远。
不是他们没有一战之力。
以岑雾的诡异鬼气,加上负伤依旧战力强横的岑青川,真硬碰硬,这群普通暗卫和巡城兵压根不够他们杀。
但眼下绝对不是正面开战的时候。
今夜巷内异动频繁,除了辰王的人手,城中其余几方隐藏势力也纷纷派出眼线,盯着西区的厮杀风波。
一旦他们再度大开杀戒,等于直接暴露在所有权贵眼皮底下,到时候面对的就不止一个辰王,麻烦会成倍暴涨。
而且她这一生给力,会被人当成妖怪,放在火上烤的。
岑青川率先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
左肩的重创本就没有愈合,方才连续逃亡、绕路奔波,反复拉扯撕裂伤口,猩红的血水浸透里外两层衣料,剧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心神。
即便身受重伤,他的状态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脚步沉稳落地,动静微弱,一双眸子锐利冰冷,冷静扫视巷内每一处能够藏匿杀手与眼线的死角,凭借多年在京城闯荡的经验,精准挑选安全性最高、避开所有巡查路线的绕行通道。
岑雾压下周身躁动的所有黑气,摒弃一切外放的杀招,落在队伍最后方全权负责断后。狭长幽暗的暗巷之内光线昏暗,可周遭一切风吹草动、脚步震动,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五指微收,随时处于备战状态,一旦不幸撞上落单的眼线探子,她会在瞬息之间出手抹杀,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可供追查的痕迹。
宋家三兄弟、柳玉茹小心翼翼抱着小满紧跟队伍中央位置,全程克制所有多余动作。
没有多余慌张的神态,没有毫无意义的后怕吐槽,所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这种生死关头,情绪化是最愚蠢的行为。在杀机四伏的京城暗巷,任何一点失误、一丝多余声响,最后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一路上,他们数次与巡逻小队近距离擦肩而过,双方最近距离不过数尺,甚至能清晰听见巡城兵闲聊的话语、暗卫厚重的呼吸声。
每一次擦肩而过,都是刀尖擦过脖颈的极致惊险,所有人心脏都短暂骤停。
一行人全程默契配合,凭借狭窄曲折的巷道、老旧高耸的墙体层层掩护,避开一轮又一轮排查,硬生生从辰王编织的密密麻麻的封锁网里撕开一道缝隙,彻底脱离被全面围剿的西区包围圈。
前后折腾将近半个时辰,所有人身心皆疲。
紧绷的神经长时间高度运作,哪怕是岑雾和岑青川,此刻也难免生出一丝疲惫。
岑青川带着众人接连穿过两条偏僻小巷,最终拐进一处鲜少有人踏足的僻静街巷。这条巷子位置偏僻,远离闹市主干道,巷内干净空旷,没有往来的普通行人,地面也找不到任何暗藏眼线活动的痕迹。
他止步在一扇朴素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面前,指尖捏着一枚老旧的黄铜钥匙,侧头看向身后众人。
“快进来这里,绝对安全!”
“这宅子早些年登记在我一位旧友名下,当初我出资置办,交由对方代为备案,后来我们二人彻底闹掰断了往来,他主动将宅子归还于我,只是户籍卷宗上的户主姓名,一直没有抽空去官府更改。”
“也正因如此,京城所有官府卷宗、户籍备案,从头到尾都查不到我们任何人的踪迹。别说普通衙役,就算辰王动用自己的人脉,调动全城人力翻遍整座京城,也绝不可能锁定这座宅院。”
话音落下,岑青川不再多言,抬手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开启。他直接推门而入。
院内布局简单规整,院落干净整洁,没有奢华累赘的装饰,整体风格低调朴素,完美契合这条僻静街巷的氛围。平日里有专门雇佣的下人定期上门清扫打理,屋内被褥物资一应俱全,随时能够直接入住休整。
宋远山一行人依次踏入院内,待所有人全部进来之后,岑青川反手落锁,死死扣死内侧门栓,彻底隔绝外头纷乱嘈杂、杀机四伏的京城。
直到厚重的木门彻底闭合,隔绝外界一切声响,紧绷许久的高压氛围,才稍稍松动几分。压抑在众人心头的窒息感,终于缓缓散去。
柳玉茹刚跨进家门就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开口吐槽:“刚进京半天,死士围杀、据点暴露、全城搜捕全让我们遇上!”
“这辈子我就没这么倒霉过,这趟京城之旅,属实刺激过头了。”
宋远山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后怕,相较于刚才暗巷里的生死危机,此刻安稳的小院简直如同世外桃源。
“还好,咱们手里还有这么一处隐秘落脚点,能暂时藏身。要是连这个地方都没有,今晚我们这群人,大概率真的要落到辰王那群人手上。”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解:“我实在想不通,到底咱们姥爷抓住了他什么致命把柄,能让辰王不惜动用死士、调动城防兵,发疯一样非要置我们于死地?”
身侧的宋远桥沉默着轻轻点头,没有开口说话,但内心想法和宋远山一模一样。一路走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京城的恐怖,在这座牢笼一般的城池里,他们一行人被动逃亡,从头到尾都极其被动。
柳玉茹随即轻轻放下怀里的宋小满。小姑娘一路上全程乖巧安静,哪怕身处极度危险的暗巷,也不曾哭闹半句。
此刻双脚落地,依旧下意识贴紧柳玉茹的身子,一双澄澈的眼眸警惕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宅院,稚嫩的小脸写满谨慎。
廊下,岑青川侧身靠着坚硬的石柱,抬手直接扯开那块早已被鲜血浸透、失去作用的破旧布条。狰狞可怖的伤口再度被拉扯崩裂,新鲜的猩红血液顺着肩头肌理不断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面不改色,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动作干脆利落,取出全新绷带,低头自行重新包扎伤口。
处理完伤口,他抬眼环视院内众人,声音冷静且强势:“这里是目前整片京城之内,唯一百分百能庇护我们的安全区。”
“不受辰王势力管控,不受官府调遣,无任何人能够查到我们的落脚信息。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可以安心疗伤休整,复盘眼下局势,主动布局,彻底摆脱被动逃亡的局面。”
岑雾随意扫视一圈整座院落,目光扫过院墙、屋顶、门窗所有位置,眼底没有半分松懈,淡淡开口泼下冷水。
“别产生没必要的错觉。这只是暂时的避风港,不是绝对的保险箱。”
“辰王封死西区,耗费大量人手最后依旧没能困住我们,以那狗东西阴险狭隘的尿性,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我们已经突围离开西区。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放弃死守西区,直接扩大搜捕范围,开始地毯式排查南城所有民居、暗巷、废弃宅院。留给我们安稳休整的时间,不多了。”
草草从半空落下,稳稳停在院内石桌上,原本紧绷僵硬的草茎缓缓舒展,语气裹挟着满满的戾气:【不管他怎么大范围搜查都无所谓,等所有人伤势养好、状态恢复,我们根本没必要一直躲着。】
【既然他非要揪着我们死磕,那我们索性主动出击,直接掀了他安插在南城之内所有的暗点、眼线据点!】
【大不了豁出去一切,真要是输了,我大不了回地府,继续做那二百两的野草!】
它从开战到逃亡全程憋屈至极,从头到尾都只能被动躲避追杀,早就忍不了这种窝囊的处境。
院内气氛逐渐归于平稳,众人各司其事,有人整理行囊,有人清点伤药物资,所有人都打算趁着短暂的安稳时间,休整疗伤、复盘局势。
宋远山三兄弟心里已然放松下来,在他们看来,这座无任何人能查到的隐秘宅院,足以让他们今晚踏踏实实休息,卸下连日以来的疲惫。最起码短时间内,不用再提心吊胆躲避追杀。
可他们谁也没能料到,危机从来都不止来自辰王一方。潜藏在暗处的未知敌人,远比暴怒的辰王更加阴险、更加恐怖。
百米开外的僻静巷口,昏暗沉沉的夜色之下,一道通体笼罩黑色斗篷的人影静静伫立。帽檐被压得极低,严严实实遮盖住整张面容,外界根本无法窥探其真实样貌,唯独露出一双浑浊死寂、毫无生气的瞳孔,死死锁定前方宅院的大门。
微凉夜风掠过空旷街巷,卷起地上细碎尘土。那人缓缓抬起干枯瘦削的手掌,指尖瞬间凝结出一缕阴冷至极的诡异灰白雾气。雾气无声无息飘散而出,无视墙体与木门阻隔,径直穿透厚重的黑漆大门,悄然潜入宅院内部,目标明确,直奔已经准备入睡的宋小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