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家和一脸茫然,眨巴着老眼,老老实实摇头:“我真不知道什么黑色木盒,大川当年只托付我悄悄护着你们母子,半句没提什么把柄、什么底牌。”
末了他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啥要紧事,眼神古怪地瞅着岑雾:
“哦对了!他倒是跟我提过一嘴,说你外祖父生前爱收藏些零碎物件,值钱的、留底的,全都早早交到你手上了。”
“按理说,那些东西本该由你收着,你怎么反倒来问我?”
岑雾嘴角狠狠一抽,心里默默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她哪知道啊?
她就是穿过来占了原主身子的,每日只想摆烂带娃过日子,谁有空深挖前朝旧账、死人隐秘?
原主记忆零零碎碎,压根没半点外祖父遗物、黑色木盒的影子。
岑青川也愣了,转头看向岑雾,眼神里写满疑惑:“外祖父留给你的东西?你从没跟我提过。”
头顶的狗尾巴草叶片晃来晃去,疯狂吃瓜吐槽:
【哇塞!原来线索不在村长这,在外祖父遗物里!】
【姐夫藏得也太深了,死士大佬玩的都是层层埋线!】
【阿雾这下躲不掉了,想摆烂都没门咯~】
岑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默默吐槽八百遍:
合着她凭空接了个权谋大瓜,还得自己一点点扒线索?
她就是只想养老摆烂的鬼,每天的愿望就是活着。
摆烂地活着
至于死去的前夫到底是什么来头——她之前的态度一直都是:死都死了,关我屁事。
她压下心底的无奈,面上依旧冷淡从容,看向宋家和:
“外祖父的东西我确实收着,只是物件太多,我从未往这方面联想。”
“宋大川只跟你提了这些?再没有半句暗语、半句藏东西的提示?”
宋家和冥思苦想,眉头皱成一团,半天才慢悠悠开口:
“真没别的了……就一句,他说东西藏在最亲近之人身边,不到绝境,绝不掀开。”
“别的我真啥都不知道了,我就是个被拉来凑热闹、还被辰王胁迫的倒霉村长而已。”
他越说越委屈,一把年纪瘫在地上,活像被冤枉的老小孩:
“我也难啊!一边是全村人命,一边是大川托付,一边是辰王阴狠算计,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岑青川听得嘴角直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合着这位村长,全程就是被迫入局、啥核心秘密都不知道,纯属陪跑凑数的。
那他之前要自己跟王大娘闹别扭的时候闹,眼前是什么意思?
是他看错了吗?
岑雾眸光沉了沉。
最亲近之人身边……
那不就是她,还有三个儿子?
宋大川把能扳倒辰王的底牌,藏在了她和孩子身边。
从不告诉外人,不托付村长,就是怕走漏半点风声,被辰王顺藤摸瓜一锅端。
心思缜密到这份地步,也难怪能在辰王身边潜伏多年。
岑雾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几分:
“行,我知道了。”
“今日这事,你守口如瓶,别再对外透露半个字。辰王那边若是再来人找你,你照旧装糊涂、打哈哈,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只要你不往外说,就有命在,如果你往外说了,有没有命在我就不敢保证了。”
宋家和连忙点头如捣蒜:“我懂我懂!我再也不敢瞎掺和了!以后老老实实当我的村长,两耳不闻朝堂事!”
草草在半空晃得欢快:
【拿捏了拿捏了!村长彻底站咱们这边了!】
【接下来就是翻外祖父遗物、找黑盒、揪辰王把柄!】
岑青川抱臂站着,眼底闪过锋芒:“既然线索落在外祖父遗物上,回头咱们就细细翻查一遍。”
“辰王步步紧逼,不肯给你们母子活路,那咱们也不必一味退让。”
岑雾淡淡颔首。
本来想摆烂安安稳稳过完这一世的,结果怎么躲都躲不掉。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呗。
干就完了!
宋家和见岑雾脸色冷下来,心里彻底不敢再有半点别的心思,从青石板上慢吞吞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经今晚这么一遭,他算是彻底想通透了。
什么辰王、什么底牌、什么黑色木盒,通通都是能吃人不吐骨头的麻烦。
他一个土生土长的乡下老头,安安分分管着村子、种种田地,安稳活到入土不好吗?非要贪心不足,两头试探,现在差点把自己玩死。
宋家和小心翼翼看向岑雾,语气卑微:“婶子,那……我现在就先走?今晚的事我嘴巴闭得死死的,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以后辰王那边的人再来找我,我直接装傻,一问三不知,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岑雾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一个字:“走。”
“好嘞好嘞!我马上走!”
宋家和不敢多待,生怕这位姑奶奶突然改变主意,脚下一溜,逃也似的退出院子,顺带贴心帮她们把门关上。
院内这下彻底清净。
晚风轻轻吹过,只剩她们姐妹二人,还有悬浮在半空,还沉浸在吃瓜兴奋里的狗尾巴草草草。
岑青川侧过身子,目光落在岑雾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看你这脸色,心里很烦?”
何止是烦。
岑雾心底已经无声咆哮半天了。
她真的服了宋大川这个人。
原主记忆里,这人平时闷葫芦一个,话少得可怜,遇事全部自己扛,沉默寡言到极致。谁能想到这人死了之后手段这么高明,布局布得这么深远?
表面深情顾家,暗地里直接把所有人全部套进棋局里。
岑雾在心里疯狂吐槽。
你要是想保我,最简单的办法,直接把底牌带走销毁、埋深山、扔河里,谁都找不到。
再不济,你临死前直接告诉我啊!
啊,呸,告诉原主一声啊。
真以为所有人都是你肚子里那条蛔虫吗?
一声不吭,底牌往我身边一藏,自己潇洒赴死,留下一屁股烂摊子,最后所有麻烦全砸她头上。
死士大佬是不是都有这种怪毛病?喜欢玩这种九曲十八弯的隐忍浪漫?
浪漫个屁,纯粹折磨活人。
岑雾脸上表情淡淡的,嘴上语气极其敷衍:“谈不上烦,就是单纯心累。”
“我一把年纪的孙女都有了不想在掺和之前的事情了。”
岑青川沉默了片刻:“之前你不想掺和,是因为麻烦还没找上门。现在辰王已经盯上你和三个孩子,你就算想躲,对方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这话,岑雾比谁都清楚。
她之前之所以一直装糊涂、佛系摆烂,就是赌辰王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乡下农妇身上。
现在赌输了。
宋大川生前最后的布局,直接把她锁死在这盘棋局正中央。
底牌在至亲身上,不到绝境绝不开启。
换句话来说,宋大川早就预判好了一切。他知道辰王偏执,得不到底牌永远不会善罢甘休;他也清楚,以岑雾的性格,无事躺平,遇事绝不会任人拿捏。
他就是算准了,逼到绝境的那一刻,岑雾一定会主动去找出那个黑色木盒,护住自己,护住三个孩子。
从头到尾,所有人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包括她。
岑雾嗤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憋屈:“生前闷不吭声,死后给我安排一堆KPI,宋大川这人城府深到离谱。”
岑青川眼底笑意更深:“能做到辰王手下第一死士,心思怎么可能简单。不过换个角度来讲,他从头到尾所有布局,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和孩子。”
“他不想你卷入权谋,所以隐瞒身份;又怕未来某天辰王对你下死手,所以提前留下底牌。”
岑雾沉默两息。
道理她都懂,可懂归懂,憋屈也是真憋屈。
凭什么别人的老公负责赚钱养家,她死去的前夫,专门负责给她制造麻烦?
岑雾抬眼看向岑青川:“库房里外祖父那些旧箱子,你以前看过吗?”
“从未。”岑青川直接摇头,“外祖父过世的时候,我们年纪尚小,那些东西全部交由你们岑家这支保管。爹娘当年只说里面是旧首饰、旧书信,不值什么大钱,我从来没兴趣去翻别人的旧物。”
这下好了。
两个人两眼一抹黑。
草草连忙插嘴:【明天咱们直接开箱盲盒!说不定里面不止罪证,还有黄金、银票、地契!到时候咱们手握底牌+万贯家财,打不过直接带着三个宝宝跑路,潇洒远走高飞!】
这个提议,瞬间戳中了岑雾。
她眼睛微亮。
对啊。
她为什么非要留下来跟辰王硬碰硬?
找到黑盒,如果里面真的能拿捏辰王,她有两条路。
第一条,制衡辰王,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条,直接卷上外祖父全部家底,带着三个崽、带上姐姐,连夜跑路,换个无人认识的地方继续摆烂。
第二条,简直完美契合她的人生理想。
岑雾瞬间心态平衡不少。
“行。”她吐出一口气,眉眼恢复往常冷静,“明天天亮,我们去库房。”
岑青川颔首:“一早我过来帮你。”
事情既然躲不掉,那就干脆坦然接下。
与其被动等着辰王派人上门试探、偷袭、算计,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
大不了最坏的结果,掀桌子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