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同步轨道。
十二翼邪神悬在黑暗里，像一座没有重量的审判台。
它能清楚感知到，这颗星球正在发抖。
恐惧，敬畏，绝望，贪婪。
每一种情绪，都在向它汇聚。
对它而言，这些都比能源更鲜美。
它甚至已经开始筛选那些跪得最快的灵魂。
那些愿意献出记忆、尊严和名字，换一张“登神门票”的蠢货，将会是它神国最早的一批奴仆。
可就在这时，一道意志穿透了恐惧的海。
很细。
很冷。
也很硬。
像一枚烧红的钉子，直接钉进了它的感知深处。
它缓缓转过头。
看见了一艘人类飞船。
玄鸟号。
独自脱离舰队，正朝它冲来。
速度极快。
没有迟疑。
没有退路。
邪神的意识里，第一次浮起了近似“疑问”的波动。
蝼蚁见神，不该跪吗？
为什么会有一只蝼蚁，偏要往神的面前撞？
有意思。
它没有立刻碾碎这只虫子。
它要看着对方自己走进死亡。
……
玄鸟号，驾驶舱。
主屏上，数据流一行接一行地跳动。
“目标距离，三十万公里。”
“对方能量反应持续上升，已锁定我舰。”
“它在等我们进入攻击范围。”
红后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驾驶舱里很空。
顾辰站在主控台前。
他的身后，只剩二十七名自愿留下的船员。
轮机舱，能源室，损管中心，武器链路，导航辅助……
每一个岗位，都有人把自己钉在了这艘船上。
“老马，情况。”
“逆向汲取探针自检完成！”马总工的声音从远程频道里炸出来，沙哑，却稳得惊人，“所有回路已经并到主控台，随时能点火！”
“老陈。”
“逆向方程式最终版已经进你神经接口。”陈院士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三分钟内会形成半径五十公里的伪奇点。你必须把它拖进太阳引力井。”
“三分钟。”
顾辰看着越来越近的黑点，嘴角微微一扯。
“够了。”
他切进内部频道。
“怕吗？”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轮机长先笑了。
“怕个屁。老子开了半辈子机器，今天能开着船撞神，值了。”
一名年轻的损管员跟着开口，声音还有些发紧。
“报告指挥官，遗书已经写完。要是回不去，至少得让这东西知道，人类不是只会跪。”
顾辰听完，只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抬手，按上神经接入端口。
下一瞬，玄鸟号的主控、火控、动力、舰首探针，全都接入他的意识。
视野里，整艘船的脉动都变成了他的呼吸。
“距离目标，十万公里！”
“目标能级再次上升！”
屏幕上，邪神抬起了手。
一颗黑色能量球在它掌心成型，直径迅速膨胀到十公里以上。
那东西一旦砸下来，玄鸟号会被直接抹平。
顾辰没躲。
他甚至笑了一下。
“红后。”
“在。”
“给它发条消息。”
“内容？”
顾辰盯着邪神那枚旋转的暗红奇点。
“问问它的神国，收不收战利品。”
“信息已发送。”
下一秒，邪神掌心的能量球停了半拍。
它的意识深处，第一次被一种陌生的东西刺了一下。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来自一只虫子。
一股近似愤怒的情绪，瞬间爆开。
它不再等待。
黑色能量球猛然推出，直轰玄鸟号！
“来了！”红后警报尖鸣。
顾辰的瞳孔里，只剩那片扑来的黑暗。
“就是现在。”
“红后，启动逆向方程式。”
“点火！”
嗡——
玄鸟号舰首，那枚狰狞的探针猛地亮起。
不是光。
是一种把周围所有亮度都抽空的无。
全舰供能在0.01秒内被强行抽干。
灯灭了。
系统静了。
玄鸟号像一口正冲向死亡的铁棺。
可舰首那一点，却被点燃了。
失控的真空能从宇宙底层被反向抽取出来。
一个看不见的伪奇点，在舰首成型。
没有质量。
没有颜色。
只有引力。
只有饥饿。
邪神推出的黑色能量球，在距离玄鸟号还有一万公里时，轨迹猛地一歪。
它被那枚伪奇点硬生生拽了过去。
下一瞬，整颗能量球被吞没。
干净利落。
连一点回响都没有留下。
伪奇点的引力骤然暴涨。
邪神停住了。
它盯着玄鸟号。
那双没有五官的脸上，暗红奇点加速旋转。
它感受到的，不再是挑衅。
而是食物。
一种足以让它本能发狂的食物。
它张开十二支黑翼，整团身影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玄鸟号猛扑过来。
“上钩了。”
顾辰的声音冷得像铁。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
玄鸟号舰体震颤，尾焰再次拉满。
航向，太阳。
“红后，计算逃逸轨道。”
“失败。舰体已被伪奇点引力捕获，无法脱离。”
“预计三十秒后，舰体将被核心吞没。”
“二十九秒。”
“二十八秒。”
警报声尖利得像在哭。
顾辰握紧操纵杆，强行稳住舰首。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尊邪神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逼近。
也能感觉到，舰首的伪奇点正在吞噬一切。
他被夹在中间。
前面是太阳。
后面是神。
脚下，是一条只准前进、不准后退的死路。
顾辰抬眼，望向舷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恒星。
“来吧。”
“杂碎。”
“我带你看看，太阳的光。”
“这是人类文明，送给你的战书。”
玄鸟号尾焰暴涨。
它拖着邪神。
拖着伪奇点。
拖着一整颗不肯下跪的意志，笔直冲向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