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超算中心里，空气冷得发硬。
主屏亮起的瞬间，整座机房像被按了静音键。
大卫·汉森博士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
他身后的团队全都僵住了。
屏幕上展开的，只是大夏《远航者》级方舟舰队方案的一个切面。
可就是这一个切面，已经把他们熬了七十二小时拼出来的“旅行者-X”按在了地上。
“第七码超导冷却泵……”
“他们把微型维度空泡接进散热链路了？”
“材料应力模型还叠了时间曲率修正？”
“这东西……还算工程图吗？”
一声声压低的惊呼，混着震动和挫败。
汉森慢慢抬起手，指尖停在半空。
他甚至不敢真的碰上去。
那不是幻觉。
那是一套完整到近乎离谱的体系。
大夏把最前沿的东西，直接摆到了他们面前。
不是为了炫耀。
也不是为了筛人。
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清一件事。
旧时代的那点技术家底，已经不够用了。
想跟上来，就别再抱着幻想。
想活下去，就先学会低头看路。
同一时刻，日内瓦。
人类文明存续理事会的会场里，所有提交过方案的国家代表，都拿到了对应权限。
俄罗斯总统盯着《补天》计划二期工程，脸色越来越沉。
L2、L4、L5拉格朗日点。
连锁维度稳定矩阵。
太阳系整体封装。
每一个词他都认识。
可拼在一起，他连一个锚点都造不出来。
欧洲联合体的代表则在看《火种》计划。
当他们看到“意识量子纠缠态”和“四维信息熵”时，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带来的，还是脑机接口的初级模型。
对面已经摸到生命形态重构的门槛了。
美国总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终于意识到，顾辰从头到尾都没兴趣陪他们玩旧式博弈。
当他们还在争谁坐主位的时候，大夏已经把船骨架搭好了。
而且，连风向都算清了。
会场安静了几秒。
大夏代表缓缓起身。
“诸位。”
“这不是羞辱。”
“这是一个起点。”
他抬手，主屏上的三份蓝图迅速分解。
方舟、孤岛、升维。
三条路线，像三片被拆开的星海，化成无数光点散开。
“经由天河主脑和红后计算，三线并行可拆分为一千七百四十二个核心模块，以及十二万七千五百一十六个标准子项目。”
“从今天起，理事会开放项目认领。”
“任何国家、科研机构，甚至个人，都可以申请参与。”
“通过评估后，技术资料、资源配给、贡献值，全部对应开放。”
他抬手点向一个光点。
“比如，烛龙引擎的第七码超导冷却泵，德国的精密制造能力可以接。”
“做完这一项，你们拿到对应贡献值，还能解锁下一层组件。”
又一个光点亮起。
“方舟舰队的生态循环农业模块，需要大面积农业基础。俄罗斯、巴西、阿根廷，都有机会。”
“深空轨道测绘、基础冶炼、后勤生产、教育资源整合，全部列入清单。”
“每一个项目，都是通往未来的门票。”
“贡献，是唯一的尺子。”
“理事会不管你过去坐过什么位置，只看你现在能拿出什么。”
会场里开始骚动。
最先站出来的，是几个小国代表。
接着，几家科研机构也开始申请权限。
有人要高强度合金冶炼。
有人要机器人自动化产线。
有人盯上了能源小型化模块。
原本僵死的桌面，终于有了活气。
奥林匹斯超算中心。
汉森盯着子项目列表，眼里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没去抢最显眼的核心权限。
他的视线停在角落里。
【墓碑项目组——子项目003：死亡文明G-771信息流残骸解析。】
【需求：顶尖理论物理学家，需熟悉高维弦论。】
【贡献值：0.8。】
汉森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拉了拉皱巴巴的白大褂。
像是把过去那一摞失败记录，也一并整理平整。
他没有找白宫。
也没有找NASA。
他直接向理事会技术委员会，申请了个人最高权限通讯。
几秒后，屏幕亮起。
顾辰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汉森博士。”
顾辰看着他，语气平静。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顾指挥官。”
汉森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郑重低头。
“我不代表美国，也不代表NASA。”
“我以一个物理学研究者的身份，请求加入墓碑项目组。”
顾辰没有立刻回答。
汉森抬起头，眼底压着十几年的执念。
“二十年前，我提出过一个关于真空零点能啸变的理论。”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疯了，项目也被废掉了。”
“我的判断里，真空在特定高能下并不稳定。”
“它会向外借走能量，形成链式反应。”
“表面上，局部熵值下降了。”
“可代价，会在更高维度上偿还。”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我把它叫作……宇宙的高利贷。”
顾辰的目光微微一凝。
熵的逆流。
宇宙的高利贷。
两个不同文明、两个不同时间点的科学判断，在这一刻撞到了一起。
“你的请求，批准。”
顾辰开口。
“从现在起，你可以查看墓碑项目组的非核心数据。”
汉森闭了闭眼，肩膀终于松下来一点。
可他还没来得及道谢，顾辰又补了一句。
“在你开工之前，先看一样东西。”
红后切出一段实时画面。
冰雪覆盖的NW-01。
一间由集装箱和保温板拼成的临时学校，灯火通明。
年轻的女老师坐在前面，带着一群衣衫单薄的孩子，在终端上认字。
老莫蹲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把小刀，笨拙地削着苹果。
削好后，他挑了最大的一块，递给最小的那个女孩。
女孩接过苹果，没急着吃。
她盯着屏幕，学着写下两个字。
【谢谢】
汉森看着画面，整个人都静住了。
顾辰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低，却很稳。
“这就是我们要建那座塔的原因。”
“技术，是为了让我们走得更远。”
“而这些，是为了让我们记得。”
“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汉森抬起头，眼底那点被压了很久的光，终于彻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