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站在议会废墟的最高台阶上。
脚下，盘古机甲正在切割最后一批暗物质储存柜。
夸父工程舰四号悬停在科技库上方，六条牵引臂同时收紧，把整座库体吊离地面。
马总工站在现场，手里捏着施工清单，眉头越锁越深。
“最后一个仓，编号KX-4419。”
“深层加密。”
“六重锁。”
红后从玄鸟号主控台远程接入，用时零点七秒。
锁弹开。
舱门滑开的瞬间，里面堆满了密封的高维合金圆筒。
每个圆筒上都刻着编号和低维世界坐标。
陈院士走上前，扫了一眼数据。
“意识抽取样本。”
“每个圆筒对应一个低维星球的文明核心记忆。”
老莫站在舱门口，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码放的圆筒。
他弯下腰，拿起一个。
上面刻着一串坐标。
红后自动比对。
“该坐标匹配废土世界。”
老莫手指收紧。
圆筒外壁被他捏出一道凹痕。
秦越走过来。
“放下，那是证物。”
老莫把圆筒轻轻放回原位。
“我放了。”
他退后两步。
一句话都没多说。
顾辰从上方走下来。
“KX-4419号仓，全部登记造册。”
“运回蓝星后，由最高指挥部、天河主脑、红后三方联合保管。”
“任何人不得私自拆封。”
红后确认。
“已登记。”
马总工翻完最后一页清单。
“七天。”
“我们用七天搬空了一颗星球的核心资产。”
他报出数字。
“科技档案总量：一千三百七十四万组。”
“暗物质设备：三百九十万件，其中完整可用的占六成。”
“高维合金储量：折合蓝星标准度量衡，四千七百万吨。”
“维度工程装置：两万六千台。”
“意识样本封存柜：九千一百二十三个。”
“母星议会私库非法资产：尚在解密，已确认部分包含十七个低维世界的生态掠夺计划。”
他合上清单。
“够我们蓝星工业体系消化二十年。”
秦越吹了声口哨。
“二十年？”
马总工纠正。
“保守估计。”
“前提是全部理解并逆向完成。”
“部分维度工程装置的原理，天河主脑跑了三天还没吃透。”
陈院士接话。
“吃得透。”
“给我时间。”
顾辰没有参与讨论。
他站在议会废墟前，看着远处被搬空的能源塔。
塔顶的母星标识早已切下。
空荡荡的塔座上，一面小型工程旗帜插在固定孔里。
红底。
大夏工程指挥部临时标。
两万突击舰仍维持轨道封锁。
高维母星首都区的公共屏幕还在循环播放三组画面。
第一组，主脑烂泥。
第二组，极寒末日死亡曲线。
第三组，议会授权文件。
高维母星的居民们在过去七天里经历了彻底的精神崩塌。
信仰结构瓦解。
权力中枢消失。
资源来源被切断。
连上层贵族的逃生航道都被工程锚焊死。
红后从公共频道截获的通讯显示，母星各区域已自发形成小规模自治组织，主要诉求是基本能源分配与生存物资。
没有反抗军。
没有复仇者。
高维文明的底层居民用了七天，终于搞清楚一件事。
他们不是神的子民。
他们是病房的护工。
病人死了，护工也就失业了。
顾辰转过身。
“红后，舰队物资装载率。”
“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剩余百分之二点七为超规格设备，需夸父工程舰四号单独吊装。”
马总工举手。
“给我两小时。”
顾辰点头。
“两小时后，全军进入返航序列。”
秦越问了一句。
“这颗星球怎么处理？”
顾辰看了他一眼。
“留着。”
“留一组自动监控卫星。”
“母星居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秦越挑眉。
“不占？”
顾辰回答得很干脆。
“占一颗快死的星球，还得给它输血。”
“不划算。”
马总工赞同。
“该拿的都拿了。”
“剩下的全是消耗品。”
老莫抬头看了看灰暗的母星天空。
“以前废土人被别人拿完扔掉。”
“现在大夏拿完，走。”
他停了一下。
“区别是，我们拿走的是赃物。”
红后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了最后一次。
“大夏远征舰队对高维母星资产追缴作业完成。”
“监控卫星网络部署完毕。”
“公共频道将保留证据链播放，直至母星自行关闭。”
两小时后。
夸父工程舰四号完成最后一组超规格设备的吊装。
牵引锚收回。
施工臂折叠。
玄鸟号率先脱离高维母星同步轨道。
共工号跟进。
四艘夸父工程舰排成纵列。
两万突击舰依次解除封锁阵位，汇入编队。
红后开始导航计算。
“跃迁航道已规划。”
“预计跃迁窗口开启时间：三分钟。”
“目标：蓝星太阳系外围。”
顾辰坐在舰桥指挥椅上。
“全军通报。”
红后打开全舰队频道。
顾辰的声音传进每一艘船、每一台机甲、每一架无人机。
“远征舰队全体。”
“任务完成。”
“回家。”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两万多艘舰船的通讯灯同时亮起绿色。
不需要欢呼。
绿灯就是回答。
跃迁通道撕开。
蓝白色光幕吞没整支舰队。
高维母星的灰暗天空下，监控卫星捕捉到最后的画面。
大夏远征舰队消失在光幕中。
公共屏幕上的证据链还在循环播放。
没有人来关闭。
跃迁通道内，玄鸟号主舰桥灯光调暗。
舰队进入超光速巡航状态，预计抵达蓝星太阳系外围需要十四小时。
顾辰没有休息。
他把红后、陈院士、马总工、秦越和老莫叫到指挥厅。
“趁这十四小时，把账理清。”
红后调出总表。
屏幕上数据密密麻麻。
马总工第一个开口。
“先说硬件。”
“玄鸟号舰首熔蚀面积：百分之十七。”
“三轮齐射对炮膛的磨损超出预期。”
“八十一组约束环，有十四组需要更换。”
“共工号状态较好，主炮磨损在可控范围。”
“四艘夸父工程舰的施工臂全部进入疲劳周期，回去得大修。”
他掰着手指头。
“两万突击舰损耗率：百分之零点三。”
“盘古机甲折损：十七台。”
“无人机蜂群消耗：一千二百架，主要是被主脑污染后强制断电坠毁的那批。”
秦越补充。
“人员方面。”
“陆战机甲军团零阵亡。”
“废土辅军突击营零阵亡。”
“亲卫队零阵亡。”
“全军负伤人数：四十三人。”
“精神污染疑似残留：已全部通过红后筛查，无一人被同化。”
他停了一下。
“打穿一个高维文明的首都星系，零阵亡。”
马总工咬着电子烟，评价了一句。
“工程做得好，仗就好打。”
陈院士没参与这段讨论。
他一直在翻科技档案的初步分类报告。
“比硬件更重要的是软件。”
“第一批解密的高维科技档案里，有三项可以直接提升蓝星现有工业水平。”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暗物质合金冶炼配方。”
“蓝星目前的暗物质利用率不到百分之四。”
“用这套配方，可以提升到百分之三十以上。”
“第二，维度稳定器的小型化方案。”
“目前大夏的维度锚定设备占半个足球场。”
“高维母星已经做到手提箱大小。”
“第三，恒星级能源传输的无损中继技术。”
“这个解决了戴森球到舰队之间的能量损耗问题。”
“目前我们的传输效率是百分之六十一。”
“用这套技术，理论上可以到百分之九十五。”
马总工的眼睛亮了。
“九十五？”
陈院士点头。
“原理文件已经过天河主脑初步验证。”
“结构可行。”
马总工站起来。
“回去第一件事，给我这份文件。”
陈院士摇头。
“先过审。”
“最高指挥部和科工委要联合评估。”
马总工不高兴。
“评估要多久？”
陈院士实话实说。
“正常流程，三个月。”
马总工脸都绿了。
“三个月？”
“我修戴森球才用了三个月！”
秦越接了一句。
“那不一样。”
“修东西你说了算。”
“审批的事，轮不到你。”
马总工重新坐下，猛吸一口不存在的烟。
“官僚主义。”
顾辰没理他们的争论。
他看着另一组数据。
“红后，高维母星追缴资产的总价值评估。”
红后回应。
“无法按蓝星经济体系折算。”
“但按工业产能换算：全部资产投入生产后，可将蓝星整体科技水平提升一到两个文明等级。”
指挥厅里安静了三秒。
秦越打破沉默。
“什么概念？”
陈院士解释。
“蓝星目前在卡尔达肖夫指数上，勉强算0.9型文明。”
“吃透这批资产，可以跳到1.5甚至2.0。”
“区别在于，0.9型文明利用行星能源。”
“2.0型文明利用恒星能源。”
他看了一眼窗外跃迁通道的蓝白色光幕。
“我们已经有了戴森球。”
“差的只是配套技术链。”
“这批资产补齐了链条。”
马总工慢慢把电子烟放下。
“所以我说了。”
“发财了。”
老莫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废土的人呢？”
指挥厅安静了一下。
顾辰看向他。
老莫的声音很平。
“追缴的资产归大夏。”
“科技归大夏。”
“这些我都没意见。”
“但废土世界因为高维实验死掉的那些人。”
“那笔账怎么算？”
顾辰回答他。
“意识样本封存柜里，有废土世界的完整生态数据。”
“包括灾前人口分布、基因档案、文明记录。”
“回去之后，交给废土方面自行处理。”
老莫点头。
“够了。”
他没再多说。
红后继续汇报。
“返航编队阵型稳定。”
“跃迁通道无异常。”
“预计十三小时二十七分钟后抵达蓝星太阳系外围。”
“蓝星方面已收到返航通报。”
“最高指挥部回复：全军迎接规格提至特级。”
秦越笑了一声。
“特级。”
“上一次特级迎接，还是建国那年。”
马总工问了一个实际问题。
“迎接归迎接，码头够不够大？”
红后回答。
“蓝星目前最大的太空港，同时容纳上限为八百艘。”
“远征舰队总数超过两万。”
马总工摊手。
“所以要排队。”
顾辰下达最后一条指令。
“红后，准备全舰队返航编队分批入轨方案。”
“玄鸟号、共工号、四艘夸父工程舰为第一梯队。”
“突击舰群按编号分十批次进入太阳系。”
“物资运输编队最后入列。”
红后确认。
“方案生成中。”
顾辰站起来。
“散会。”
“抓紧休息。”
“落地之后，不会有人让你们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