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艘突击舰没有减速。
它们沿着十二条安全窗口切入内星系，舰尾推进光拉成长线。
叹息之墙碎裂后的维度粉尘还在扩散。
每一艘突击舰都贴着红后标出的航线穿过。
偏一米，坐标会抖。
偏十米，护盾会被维度碎片刮开。
但没有一艘舰偏航。
玄鸟号舰桥内，红后连续播报。
“第一批突击舰通过外层轨道。”
“第二批进入能源塔射程边缘。”
“第三批展开干扰幕。”
“母星防御卫星群正在转向。”
顾辰看着主屏。
高维母星越来越近。
金白色主行星悬在轨道环中央，外层城市群密密麻麻，像一层贴在星球表面的壳。
曾经，这里俯视无数低维世界。
现在，所有红点都在大夏火控系统里排队。
秦越站在一旁，活动了一下手腕。
“它们的卫星群要开火？”
红后回应。
“锁定行为已出现。”
马总工瞥了一眼。
“让它们锁。”
秦越看他。
马总工咬着电子烟，语气很平。
“锁得越准，等会儿报废得越整齐。”
秦越点头。
“这话听着就有工程美感。”
陈院士没有接话。
他盯着母星轨道外层的空间曲率。
“叹息之墙碎了，但内层空间还残留重叠惯性。”
“玄鸟号直接压进去，会引发潮汐扰动。”
顾辰开口。
“扰动范围。”
红后立刻给出数据。
“若玄鸟号进入母星大气层上缘，并悬停于首都上空。”
“预计引力牵扯将改变母星近海潮汐带。”
“内陆重力误差低于灾害阈值。”
“首都轨道城会出现结构警告。”
秦越挑眉。
“意思是能吓人，但不至于直接掀桌。”
陈院士推了推眼镜。
“准确。”
顾辰点头。
“就这么做。”
玄鸟号舰身缓缓前压。
共工号保持远程压制位。
四艘夸父工程舰展开工程护盾，为突击舰群挡住维度碎片余波。
两万艘突击舰分层推进。
第一层压向防御卫星群。
第二层切断轨道城外航道。
第三层悬停在母星高轨道外，搭载舱门全部解锁。
没有投放。
只是解锁。
这比直接砸下去更安静。
也更让人难受。
高维母星议会大厅内。
十二位裁定长老看着外层轨道图。
叹息之墙的数据已经灰了。
曾经写着“不可摧毁”的那一栏，只剩下一个红色状态。
已崩溃。
五号长老的光影不断闪烁。
“防御卫星群为什么不开火？”
负责防御的子系统回报。
“火控链路被压制。”
“外层能源塔进入过载保护。”
“轨道城航道被突击舰封锁。”
九号长老声音低沉。
“大夏没有急着登陆。”
五号长老猛地转向他。
“这不是好事！”
一号长老没有说话。
它盯着主屏最中央的玄鸟号。
那艘庞大的空天母舰正在靠近母星。
舰首主炮虽然处于冷却状态，但炮管仍旧泛着白色余辉。
那不是威胁。
那是事实。
它开过火。
它打碎过叹息之墙。
大厅外，首都星球的地表通讯开始混乱。
“外层轨道失守！”
“叹息之墙消失了！”
“低维舰队进入内星系！”
“玄鸟号正在下降！”
一条条消息在高维母星各层级扩散。
最先慌乱的不是底层执行体。
而是统治阶层。
轨道城贵族区的逃生舱全部被激活。
母星首都上层议员开始向地下维度库转移。
能源塔管理者试图切断城区供能，给私人防御阵列充能。
红后截获画面后，直接投到玄鸟号主屏。
秦越看了一眼。
“这帮东西跑得挺熟。”
马总工哼了一声。
“平时没少演练。”
陈院士淡淡道：“它们演练的不是战争。”
“是统治阶层撤离。”
舰桥安静了一瞬。
废土辅军频道里，忽然传来低沉的呼吸声。
老莫也在通讯链路里。
他看着那些高维贵族争先恐后挤进逃生舱，沉默几秒。
“当年极寒下来的时候，我们那边的人也这么跑过。”
秦越转头。
老莫继续说。
“跑不了。”
“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雪，是它们的实验。”
舰桥内没有人打断他。
红后在顾辰面前展开一份记录。
“EL-01底层数据库中，已检索到废土世界极寒末日干预档案。”
“执行方：星灵军团外层实验序列。”
“授权方：高维母星议会资源评估组。”
“目的：筛选低温适应型生命样本。”
秦越眼神一沉。
“拿人命筛样本？”
红后停顿零点一秒。
“记录用词为：可消耗生态群。”
老莫笑了一声。
不好听。
“它们还挺会起名。”
顾辰抬手。
“接入高维母星公共频道。”
红后回应。
“已接入。”
下一秒。
高维母星首都所有公共屏幕，所有轨道城通讯窗，所有议会外层广播节点，同时被大夏信号占据。
画面不是玄鸟号。
也不是顾辰。
而是一段EL-01底层记录。
废土世界。
极寒风暴。
被冻裂的城墙。
失去能源的聚居地。
高维观测器悬在天空，冷漠记录死亡数字。
一行高维文字被红后翻译成大夏语。
“可消耗生态群，样本保留率不足百分之三。”
高维母星首都陷入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命令下层挡在前面的统治者，看见了自己文明曾经的手段。
顾辰的声音随后响起。
不高。
却压过整颗星球的通讯杂音。
“你们把废土世界写成样本。”
“把生命写成损耗。”
“把恐惧写成数据。”
他停顿半秒。
“现在，抬头。”
高维母星首都上空。
云层被一片阴影压住。
玄鸟号庞大的舰身穿过大气层上缘，悬停在首都正上方。
它没有完全降入大气层。
但已经足够近。
近到地表能看见舰腹装甲的分区线。
近到轨道城的影子被它盖住。
近到首都海岸线潮汐带开始异常上涌。
红后播报。
“玄鸟号已抵达母星首都上空。”
“悬停高度：大气层内上缘。”
“引力牵扯生效。”
“母星潮汐带偏移。”
“灾害阈值未突破。”
秦越看着地表实时画面。
首都外海出现连续潮线。
轨道港停泊平台开始轻微倾斜。
几座高维贵族塔的外层光幕闪烁不稳。
他低声道：“这回它们知道天塌下来是什么感觉了。”
马总工纠正。
“不是天塌。”
他抬头看着玄鸟号舰腹投影。
“是我们的船下来了。”
高维母星议会大厅内。
十二位裁定长老第一次没有命令。
因为命令已经传不出去。
大夏接管了公共频道。
突击舰群封锁了轨道航道。
玄鸟号压在首都上方。
五号长老盯着那片阴影。
“它们想做什么？”
九号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数秒，它才开口。
“让我们看。”
五号长老声音发紧。
“看什么？”
一号长老缓缓抬头。
它看见主屏里，玄鸟号舰腹下方，一道道火控标记扫过首都核心区。
没有开火。
没有投放。
只是扫过。
一号长老终于开口。
“看弱者眼里的世界。”
大厅再一次安静。
这句话落下后，所有长老都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军事压制。
这是降维恐慌。
曾经，它们用高维技术俯视废土原住民。
现在，大夏用钢铁舰炮悬在它们头顶。
曾经，它们决定谁能活。
现在，它们等着别人决定自己会不会死。
公共频道里。
顾辰继续开口。
“废土世界的人，曾经没有选择。”
“源潮-9上的工人，也差点没有选择。”
“你们以为高维就代表审判权。”
他看着主屏里的议会大厅。
“今天开始，这个逻辑作废。”
红后随即将EL-01记录、废土极寒档案、源潮-9资源掠夺授权、星灵第一舰队作战指令，全部打包投放到高维母星公共频道。
每一条记录都带着母星议会授权标记。
每一份档案都无法抵赖。
秦越看着滚动数据。
“这叫当众处刑？”
陈院士摇头。
“这叫建立新秩序的第一步。”
老莫在频道里低声道：“挺好。”
“让它们也看看档案。”
“别总让我们在档案里当数字。”
顾辰没有回头。
“红后，记录母星反应。”
红后回应。
“统治阶层通讯混乱。”
“首都贵族区撤离失败。”
“轨道城进入封锁状态。”
“母星公共频道接收率百分之九十七。”
“恐慌指数持续升高。”
秦越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道：“恐慌还有指数？”
红后平静回答。
“有。”
“当前数值已超过废土极寒末日前七十二小时平均值。”
秦越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
马总工把电子烟按灭。
“那就对了。”
“欠的，总要让它们补一课。”
玄鸟号舰桥内，灯光恢复稳定。
舰首主炮仍在冷却。
但舰腹压制阵列已经全部展开。
共工号锁定母星外层轨道。
四艘夸父工程舰完成护盾铺设。
两万突击舰在内星系完成分层阵位。
高维母星首都上空，那片阴影没有移动。
它像一枚钉子。
钉在这个文明最骄傲的地方。
红后完成归档。
“大夏远征舰队突破高维母星内星系。”
“玄鸟号空天母舰进入母星大气层上缘，并悬停于首都上空。”
“舰体引力牵扯已改变母星潮汐带，未突破灾害阈值。”
“高维母星统治阶层出现大范围降维恐慌。”
“EL-01底层档案已公开投放，废土极寒末日干预记录完成回收。”
“本阶段目标完成。”
顾辰看着首都上空的实时画面。
下方，无数高维生命抬头。
它们终于看见了头顶的钢铁阴影。
顾辰声音很平。
“保持悬停。”
“让它们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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