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铁路竣工第二天。
马总工没去休息。
他蹲在七号港口的晶核仓库门口。
看着一排排蓝白色封存罐被矿车卸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秦越走过来。
“怎么了？”
“亏。”
“什么亏？”
马总工伸手敲了一下封存罐外壳。
“原矿。”
“你看这一罐晶核，蓝白能量密度九千七百。”
“拉回蓝星，穿一趟双界门，路上损耗百分之十一。”
“到了蓝星再提纯，工序拉长，能量衰减再加百分之八。”
“算下来，一百吨晶核原矿运回去，能用的不到八十吨。”
秦越想了想。
“那怎么办？”
马总工站起来，把电子烟往嘴里一塞。
“就地炼。”
秦越看了他一眼。
“在这儿建厂？”
马总工转身往主控大厅走。
“不光建厂。”
“直接建全自动冶炼基地。”
“原矿进去，成品出来。”
“出来的不是晶核原料，是反物质燃料棒。”
秦越脚步顿了一下。
“反物质燃料棒？”
“最高阶那种？”
马总工头也不回。
“不做最高阶，还不如拉回去。”
主控大厅。
马总工把方案砸上主屏的时候，S-9-三区-0001的胸口晶体闪了三下。
“该精炼流程需要极端高压环境与拓扑稳定约束场。”
“原母星议会在本星系未曾部署同等级设施。”
马总工指着方案里的一行参数。
“莫比乌斯核心逆向出来的拓扑锁定参数，正好能当冶炼约束场用。”
“暗物质盾发生器拆下来的场线圈，改一改就是高压腔壁。”
“星灵残骸里的能量纹路板，切成标准片，做反应堆内衬。”
陈院士从旁边的实验终端抬起头。
“你要用高维技术残骸搭冶炼炉？”
马总工点头。
“废物利用。”
陈院士想了两秒。
“理论上成立。”
“莫比乌斯拓扑参数提供约束精度，暗物质场线圈提供压力上限，能量纹路板负责导热均匀。”
“三项叠加，精炼温度可以压到晶核临界分解点以下零点三个单位。”
“这个精度足够把高维能量晶核直接裂解为反物质燃料。”
秦越听得直皱眉。
“你们是在说，拿神舰零件拼一个炼油厂？”
马总工纠正他。
“冶炼厂。”
“全自动的。”
顾辰一直没说话。
这时开口。
“选址。”
马总工伸手在源潮-9高轨道标了一个点。
“赤道铁路正上方，拉格朗日稳定点。”
“矿车上来的晶核直接进厂，不落地。”
“精炼完的燃料棒从另一端出来，直接装船。”
顾辰看了三秒。
“多久建完？”
马总工竖起一根手指。
“十天。”
S-9-三区-0001的机械臂微微抬起。
“同等级设施，原议会审批周期两百年。”
马总工没回它。
顾辰说了一个字。
“建。”
施工从当天下午开始。
冶炼厂主体框架不用从蓝星运。
星灵第一舰队六千九百四十四艘重损残骸，还剩四千多艘没拆完。
马总工从里面挑出结构强度最高的三百艘。
让工程舰把舰体切成标准弧板，焊接成冶炼厂的外壳骨架。
暗物质盾发生器被整组卸下，接入高压腔壁。
能量纹路板切成四万块标准片，铺进反应堆内衬。
莫比乌斯核心逆向实验室输出第一版拓扑约束场参数。
红后校验通过，直接灌入冶炼厂主控系统。
硅基维护集群承担了最繁重的工作。
它们熟悉每一种高维材料的性质。
焊点在哪里打，散热层怎么排，能量纹路板的正反面——
这些细节只有在源潮-9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劳工才清楚。
S-9-三区-0001没有等指令。
它主动调出了一份液态气层热力模型。
“拉格朗日点受矿星热辐射影响，白班温差波动零点七个单位。”
“建议冶炼厂外壳增加第三层隔热。”
马总工看了它一眼。
“加。”
S-9-三区-0001继续。
“高压腔排气口朝向需避开赤道铁路运输流。”
“排气中的微量高维粒子可能干扰磁悬浮轨道信号。”
马总工把图纸上的排气口转了十五度。
“还有吗？”
S-9-三区-0001停顿零点二秒。
“没有了。”
马总工咬着电子烟。
“以后有就直接说。”
第四天。
冶炼厂外壳合拢。
第六天。
高压腔安装完毕，拓扑约束场第一次点亮。
第八天。
反应堆内衬铺设完成，全自动流水线接入主控。
第十天。
红后播报。
“源潮-9高轨道全自动冶炼基地建设完成。”
“正式编号：大夏源潮精炼一厂。”
冶炼厂悬停在赤道铁路正上方。
从远处看，它像一座被星灵残骸外壳包裹的黑色棱柱。
棱柱两端开口。
一端接入赤道铁路的晶核提升管道。
另一端伸出八条燃料棒装载臂。
第一批蓝白晶核原矿从赤道铁路矿车中被抽入提升管道。
进入高压腔。
拓扑约束场锁定。
暗物质场线圈加压。
温度攀升。
红后逐条播报。
“晶核临界分解启动。”
“裂解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反物质合成段进入。”
“燃料棒成型。”
“第一根反物质燃料棒下线。”
装载臂将一根银灰色燃料棒送入封装舱。
马总工凑到检测仪前。
“能量密度？”
红后：“每根燃料棒能量密度为蓝星现役反物质弹药的四十六倍。”
马总工没动。
“合格。”
秦越盯着那根燃料棒。
“四十六倍？”
马总工转身。
“高维晶核纯度高。”
“加上拓扑约束精炼，杂质剔除率比蓝星工艺高三个数量级。”
“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一样。”
第一根之后是第二根。
第十根。
第一百根。
全自动流水线不需要人盯。
红后接管品控。
硅基维护集群负责管道维护。
冶炼厂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吞进蓝白晶核，吐出银灰色燃料棒。
玄鸟号、共工号、四艘夸父工程舰的弹药库，两天内全部补满。
剩余的燃料棒被封装成标准运输箱，堆满了三座港口仓储区。
马总工看着库存数字。
“够前线用了。”
“该往回送了。”
顾辰点头。
“通知蓝星，开通能源回输通道。”
双界门工业通道再次亮起。
但这次，方向反过来。
第一批满载反物质燃料棒的运输舰穿过界门，进入蓝星轨道。
紧跟其后的，是源潮-9精炼厂持续输出的高维清洁能源。
红后与蓝星天河主脑同步，开通了一条专用能源传输链路。
高维能量晶核精炼后的副产品——一种极高纯度的清洁能源流，通过界门持续灌入蓝星电网。
蓝星这边。
大夏中央能源调度中心。
值班主任盯着面板，手里的茶杯没端稳。
能源储备指数从黄色跳到绿色。
从绿色跳到深绿。
从深绿跳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颜色标识。
系统弹出提示。
【能源储备超出现有量表上限。】
【正在重新校准。】
五分钟后。
大夏全境电网负荷率从百分之七十八降到百分之十一。
不是用电减少了。
是供给太多了。
十分钟后。
大夏科学院紧急通报：高维清洁能源密度远超化石燃料与核聚变，单位成本趋近于零。
半小时后。
全国工业用电价格通知下发。
免费。
一小时后。
民用电价调整通知。
免费。
蓝星网络炸了。
“电费为零？系统bug吧？”
“不是bug，刚打电话确认了，下个月开始不收电费。”
“所以打工是为了交电费这句话，以后没用了？”
“大夏矿业集团是什么单位？怎么从来没听过？”
“你不用听过，你只需要知道你家电表不转了。”
蓝星天河主脑向源潮-9回传数据。
大夏全境能源覆盖率百分之百。
工业产能瓶颈解除。
科研机构全功率运转限制取消。
军事装备生产线能耗上限解除。
红后将数据投到玄鸟号主屏。
顾辰看了很久。
秦越站在旁边。
“十四亿人。”
“一夜之间。”
顾辰没接话。
马总工从冶炼厂远程监控台前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蓝星数据。
“能源自由只是第一步。”
“有了无限能源，蓝星的实验室就没有功率天花板。”
“可控聚变、深空推进、量子计算、材料合成——所有卡在能源上的项目，全部解锁。”
陈院士的声音从实验终端传来。
“天河主脑算力已提升三个量级。”
“维度防御阵的理论验证进度，从预计六个月压缩到十一天。”
秦越低声说了一句。
“这算什么？文明升级？”
红后回答。
“准确说，是能源等级跃迁带动的全面科技跃迁。”
S-9-三区-0001站在主控大厅角落。
它的机械臂垂在身侧。
胸口晶体缓慢闪烁。
它没有说话。
但它的感应孔一直对着主屏上蓝星的画面。
十四亿生物体的能源分配结构，在一个夜间周期内被彻底改写。
这件事在它的认知数据库里没有先例。
马总工经过它身边时，拍了一下它的金属肩板。
“别愣着。”
“精炼一厂产能还能再提百分之十五。”
“你去查一下七号管道的密封圈。”
S-9-三区-0001停顿零点一秒。
“收到。”
它转身走向管道检修口。
走得很稳。
红后完成本阶段归档。
“大夏源潮精炼一厂竣工投产。”
“高维能量晶核就地精炼为最高阶反物质燃料棒。”
“单棒能量密度为蓝星现役四十六倍。”
“舰队弹药库已全部补满。”
“高维清洁能源通过双界门反哺蓝星本土。”
“大夏十四亿人口实现绝对能源自由。”
“全领域科技瓶颈因能源解锁同步解除。”
“备注：精炼一厂外壳材料来自星灵神舰残骸。”
“备注二：高维文明的能源，正在驱动低维文明的全面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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