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灵第一舰队的金色纹路同时亮起。
一万艘黑色梭形战舰横在碎石环外侧，阵列没有一丝偏差。
它们不推进。
也不后退。
像一面被钉在星空里的黑墙。
大夏六艘舰船停在碎石环内沿。
玄鸟号居中。
共工号压前。
四艘夸父工程舰分列两翼，船体外侧挂满锚缆、切割臂、钻头和破碎锤。
从审美上看，双方根本不是一个画风。
一边像神殿里拔出来的圣器。
一边像矿场下班没洗的重型设备。
秦越扫了一眼主屏，低声说：“要不是对面想杀我们，我还真想问问它们舰体保养怎么做的。”
马总工在工程频道里接话：“别问，问就是不能磕碰。”
秦越：“那待会儿争取多磕几下。”
红后没有参与吐槽。
她的声音压过舰桥低频震动。
“检测到全频段高维广播。”
“覆盖范围：K-77碎石环全域。”
“传播方式：空间基频直接写入。”
“对方正在绕过常规通讯协议，强制接入我方公共频道。”
顾辰看着屏幕。
“放出来。”
下一秒。
舰桥所有显示屏同时闪了一下。
主屏上的星图被一道金色竖线切开。
竖线展开，形成一组不断旋转的几何符号。
红后同步转译。
一个声音响起。
它没有音色。
没有性别。
每一个字都像从舰体结构里压出来。
“低维碳基文明。”
“你们正在触碰不属于你们的秩序。”
“你们打开双界门，扰乱界层稳定。”
“你们窃取议会圣物，污染标准协议。”
“你们击毁惩戒使者，拒绝归还高维财产。”
声音停顿了零点五秒。
金色纹路在一万艘星灵战舰表面同时流动。
红后标记出源头。
“广播源确认。”
“星灵第一舰队旗舰。”
“位置：敌阵中央第七层环形阵列核心位。”
“对方身份自称：星灵第一舰队统帅，秩序裁定官，编号EL-01。”
秦越看着那串头衔。
“头衔挺长。”
马总工说：“一般头衔越长，越欠打。”
陈院士的声音从货舱实验区传来。
“别被它的语气带节奏。”
“全频段广播不是谈判，是心理压制。”
“它在把战争定义成裁决。”
顾辰没动。
他的手指停在主控台最高权限键旁边。
广播继续。
“现发布母星议会最终裁定。”
“立刻关闭双界门。”
“停止所有跨界层活动。”
“交出莫比乌斯核心。”
“交出反物质武器、曲率引擎、维度通讯链路、人工智能主控系统及全部相关科技储备。”
“交出参与污染协议的所有个体。”
“解除舰队武装。”
“接受记忆审查。”
“接受文明降级。”
一条条转译文本刷过屏幕。
舰桥里没人说话。
连秦越都没吐槽。
因为这不是劝降。
这是拆骨。
关双界门，等于切断大夏走向星海的路。
交科技储备，等于把刀递给别人。
交出参与者，等于让顾辰、陈院士、马总工、红后、莫长生，以及所有废土辅军排队上刑场。
文明降级四个字更简单。
跪下。
把头埋进土里。
以后别抬起来。
医疗舱频道里，莫长生的生命绿灯仍然亮着。
他还在睡。
心率三十九。
不知道是不是广播的震动传进了舱内，那盏绿灯轻轻跳了一下。
周大勇的辅军频道里，有人骂了一句。
“交它奶奶个腿。”
声音很低。
但全舰都听见了。
红后没有屏蔽。
顾辰也没有。
广播第三次加强。
这一次，舰体外层装甲板都传来轻微共振。
“若拒绝执行。”
“星灵第一舰队将启动神罚序列。”
“抹除当前舰队。”
“抹除蓝星坐标。”
“抹除双界门锚点。”
“抹除所有相关文明痕迹。”
“你们将不再作为错误存在。”
金色符号收束。
最后一句话压入公共频道。
“低维文明。”
“回答。”
舰桥安静了两秒。
秦越看向顾辰。
陈院士停下了手里的数据标注。
马总工把工具放回桌面。
夸父三号货舱里，莫比乌斯核心还在每七秒闪一次。
它曾经困住大夏舰队。
现在被磁约束框架锁着，逻辑层还卡在蓝星网民塞进去的缓存里。
红后播报：“敌方等待我方回复。”
“所有敌舰前排一千艘已进入能量聚合状态。”
“疑似神罚序列预热。”
“我方可选择回应文本、语音或沉默。”
顾辰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
按下主控台最高权限按钮。
红色权限框弹出。
【总督最高战斗授权】
【是否解除全舰主炮安全锁】
【确认 / 取消】
顾辰点下确认。
舰桥灯光切入战斗红光。
六艘舰船的火控面板同时亮起。
红后声音恢复标准战术播报。
“最高权限通过。”
“全舰主炮安全锁解除。”
“玄鸟号主炮预热。”
“共工号主炮预热。”
“夸父一号至四号重型电磁炮组预热。”
“工程舰采掘模块进入攻击辅助序列。”
秦越愣了一下。
“真不回？”
顾辰看着那片黑色舰阵。
“它让我们回答。”
“主炮会回答。”
马总工笑了一声。
“这话顺耳。”
陈院士推了推眼镜。
“从外交学角度看，这叫高能粒子语言。”
秦越点头。
“那咱们发音标准点。”
顾辰接通全舰频道。
声音没有提高。
但六艘船每一个岗位都听得清楚。
“全舰主炮预热。”
“定点清除这帮闪闪发光的大灯泡。”
命令下达。
玄鸟号舰首装甲层层打开。
主炮导轨从舰体深处推出。
反物质弹药已经打空，但主炮平台仍可发射高能粒子束和电磁加速载荷。
共工号舰体前端的重炮阵列开始并联充能。
四艘夸父工程舰的电磁炮组同步抬升角度，粗大的炮管从采矿外壳下露出来。
那些炮管原本是用来打碎小行星矿脉的。
现在锁定神舰。
没有任何违和感。
红后快速分配目标。
“敌方前排一千艘正在承担神罚序列聚合。”
“建议优先清除其阵列节点。”
“目标编号S-001至S-128，位于前排环阵能量汇流点。”
“若击毁其中二十七个节点，可破坏敌方第一轮齐射同步。”
顾辰：“执行。”
“火控权限下放至红后。”
“秦越，盯对面机动。”
“陈院士，盯能量模型。”
“老马，盯炮口，别炸膛。”
马总工立刻回：“放心，炮炸之前我先骂醒它。”
秦越手指落在操控台上。
“玄鸟号姿态微调，舰首偏转零点七度。”
“碎石环遮蔽角保留。”
“共工号前压两百公里，替工程舰挡第一轮。”
共工号舰长频道传来一个短促回复。
“收到。”
红后补充：“敌方广播仍在等待回应。”
“是否向对方发送火控锁定信号？”
顾辰：“不用。”
“打之前还提醒，太客气。”
红后停顿零点一秒。
“收到。”
敌阵中央。
星灵旗舰的金色纹路忽然加亮。
显然，对方也发现了大夏舰队的主炮预热。
全频段广播再次压入。
“低维文明。”
“你们正在拒绝最后宽恕。”
秦越盯着锁定框。
“它还挺急。”
陈院士说：“因为它不能理解。”
“在它的秩序里，低维文明面对万艘主力舰，只该恐惧。”
马总工冷声道：“废话。它们数据库里没写大夏。”
顾辰没有理会广播。
他只看充能进度。
玄鸟号主炮百分之三十一。
共工号百分之三十四。
夸父工程舰电磁炮组百分之四十二。
碎石环内，二十三枚可作为动能弹药的小行星已被锁缆固定。
一百七十亿吨的“大板砖”编号A-17静静悬在夸父一号侧前方。
锁缆绷直。
绞盘待命。
工程船打仗，炮只是其中一种礼貌。
红后调出蓝星回传记录。
上一条仍停在屏幕角落。
“大夏在看，诸君凯旋。”
顾辰扫了一眼。
然后关闭窗口。
不用看第二遍。
看一遍就够。
他知道身后是谁。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退。
红后播报：“敌方神罚序列聚合完成百分之二十二。”
“我方主炮综合预热完成百分之六十。”
“目标锁定完成。”
“火控解算完成。”
“敌方前排一百二十八个阵列节点已全部标红。”
秦越：“对面还在喊吗？”
红后：“仍在重复要求关闭双界门并交出科技储备。”
马总工：“它复读机成精？”
红后：“按照对方语义模型，这叫不可违抗裁定。”
秦越：“在人话里呢？”
红后：“嘴硬。”
舰桥里响起几声短笑。
笑声很短。
下一秒，所有人重新盯住面板。
主炮预热进入最后阶段。
玄鸟号舰首外，粒子约束环一圈圈亮起。
共工号炮阵低频轰鸣。
四艘夸父工程舰的炮管完成校准。
每一艘船都在震。
不是害怕。
是反应炉在把能量推上去。
红后倒计时式播报。
“主炮预热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七。”
“百分之九十三。”
敌方广播声压继续升高。
“低维文明。”
“回答。”
顾辰抬头。
主屏上，一万艘黑色神舰铺满星空。
金色纹路像灯。
很亮。
也很碍眼。
红后最后一次确认。
“全舰主炮预热完成。”
“所有定点目标锁定。”
“等待开火指令。”
顾辰的手落在火控确认键上。
舰桥红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有发表宣言。
没有反驳神罚。
没有争论文明高低。
他只说了四个字。
“准备清除。”
红后完成本阶段战斗归档。
“星灵第一舰队发起全频段神罚宣告。”
“要求大夏关闭双界门，交出莫比乌斯核心及全部科技储备。”
“大夏远征舰队未进行口头回复。”
“应答方式：全舰主炮预热。”
“当前状态：火控锁定完成。”
“备注：高维文明要求回答，大夏选择用口径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