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物质主炮的测试数据以光速向十四光年外飞去的第三十七分钟，红后的警报响了。
不是之前那种“检测到异常信号”的黄色提示音。
是尖锐的、穿透性的、让人牙根发酸的红色警报——
整个玄鸟号舰体的扩音系统同时触发，连货舱都能听见。
“高度紧急。高度紧急。”
红后的语音合成模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这两个词连说两遍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提示。
顾辰从指挥台后面抬起头。
“说。”
“LK-7791矿星上空，探测到三个异常维度特征体。”
“无物理实体，无辐射热源，无电磁信号。”
红后停了零点三秒，“已排查设备故障和信号干扰。确认为真实目标。”
“大小。”
“单个虚影横跨轮廓估算值——约一万四千公里。”
舰桥上安静了两秒。
一万四千公里。
地球直径一点二七万公里。
三个比地球还大的东西，没有实体，出现在矿星上空。
秦越靠在操控台边，低头看了眼数据，又抬起头。
“矿星那边一百零三万台机器狗现在什么状态？”
“仍在正常采掘。”
红后说，“机器狗传感器无法识别高维维度特征体，采掘系统未中断。”
马总工的声音从武器实验室通讯频道插进来。
“主炮反物质储量——当前存量九克，够打三发。”
“上次测试消耗三克，距上次测试已过去四十一分钟，矿星持续产出，现在是九克。”
没人问他为什么第一时间报这个数字。
这很正常，这就是马总工。
顾辰把视线移到全息星图上。
矿星位置上，红后用三个半透明红色球体标出了虚影位置——
三角分布，矿星居中，间距均等，包围态势。
“高维议会三十六小时内响应的时间线对上了。”
秦越翻出了上一条截获的议会召集令，对比了一下时间戳。
“从他们发出广播到现在，三十一小时。”
比预期快了五个小时。
“红后，虚影当前有无动作？”
“三个维度特征体保持静止，但周边空间正在出现折叠异常。”
红后的语调没变，信息本身就够说明问题。
“区域时空曲率偏差值每分钟递增百分之零点七。”
“折叠速率符合'因果律级干涉'的前置特征——”
“这个词条来源于高维主脑截获数据第三子卷，对应条目：惩戒级武器·使用前准备阶段。”
马总工的声音再次插进来，比刚才快了半个音调。
“因果律武器是什么东西？”
“第三子卷对该条目的记录为两行。”
红后说，“第一行：作用于事件因果链，将目标从时间线上清除。”
“第二行：适用对象——抵抗无效的文明节点。”
又是一段沉默。
秦越把那两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往下扯了扯。
“意思是这玩意不是打你，是把你这件事从历史上删掉？”
“大致如此。”红后说。
周大勇的通讯接进来，声音还带着在前线基地施工现场的风声。
“总督，基地这边要不要进入战备状态？”
顾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看矿星实时画面。
轨道传感器回传的光学图像里，矿星地表仍然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一百零三万台机器狗，还在啃。
从轨道俯瞰，整颗矿星的表面被打磨掉了一层。
采掘潮正在向深层矿脉推进，回收无人机编队在低轨道上来回穿梭，把矿石块一批一批送进中转平台。
采掘进度：百分之十四点七。
持续推进中。
三个比地球大的虚影就压在矿星上方。
机器狗没有传感器识别它们，照样啃。
顾辰转向秦越。
“矿星撤不撤？”
秦越没立刻说话，算了一秒。
“六克反物质的产出速率，每小时。”
“折叠异常递增速率按红后给的数字，大概还有多久进入激活阶段？”
“基于现有数据推算，”红后说，“折叠完成临界点在五十三到七十一分钟之间。”
“误差来自于对'因果律武器充能阶段时长'的数据不足。”
“最快五十三分钟。”秦越重复了一遍。
马总工直接开口。
“五十三分钟能再攒三克。那就是四发。”
顾辰做了个决定。
“机器狗不撤，回收无人机编队撤离轨道中转平台。”
“人员和舰船全部拉开至矿星三十万公里外。”
“明白。”
“红后，对那三个虚影的维度特征体，做实时参数记录。”
“每三十秒推送一次数据摘要。我要知道折叠速率有没有突变。”
“已执行。”
“同时调取截获数据第三子卷，把'惩戒级武器'相关条目全部调出来。”
“整理成摘要，我需要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物理对抗窗口。”
“正在处理，预计九十秒完成。”
玄鸟号的推进系统启动，带着周围的运输舰编队向后拉开距离。
曲率引擎低功率点火，舰体平移。
矿星越来越小，但传感器精度没有降低，红后的监控信号覆盖仍然完整。
三个虚影的轮廓在全息屏上被红后用线框标出。
三角形的三个顶点，每一个都在缓慢旋转。
旋转方向不在三维空间里，是传感器捕捉到的高维分量投影。
看起来像乱码，但红后说那是规律性运动。
“三十秒数据摘要。”
红后的声音准时出现。
“三个维度特征体空间位置无变化，折叠速率递增至每分钟百分之一点一，加速。”
“矿星地表采掘系统未受干扰，采掘进度百分之十四点九。”
陈院士的通讯这时接进来了。
声音平稳，和他蹲在超导磁笼旁边写图纸时一样。
“惩戒级武器条目摘要我看了一遍。”
顾辰：“有什么。”
“有一条记录在旁边有个注释。”
陈院士说，“注释原文是：该武器于高维力场环境下构建因果律锚点。”
“锚点一旦成型，目标区域的三维物理规则将被悬置。”
“悬置是什么意思？”秦越问。
“按我的理解，”陈院士停了一下，“就是让这块地方的物理法则暂时不适用。”
“能量守恒、动量守恒、因果时序，全部暂停。”
马总工沉默了三秒。
“那在那段时间里，什么东西都没用？”
“理论上。”陈院士说，“但注释里还有下半句。”
他顿了顿。
“该状态的维持依赖三个锚点的同步共振。”
“任意一个锚点被外力干扰，共振链断裂，武器释放失败。”
舰桥上又安静了。
然后马总工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语气平得像在汇报材料参数。
“我去确认一下主炮充能序列。”
红后在主屏幕上更新了一条数据。
“矿星上空三个维度特征体，位置坐标已完成精确测算。”
“与主炮火控系统已完成数据互通。待命。”
顾辰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全息星图。
矿星在三十万公里外，三个虚影的线框标注在它上方。
折叠速率的曲线每三十秒更新一次，在缓慢向上爬。
红后完成了本次异常事件的初步归档，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
“高维文明对策升级：惩戒使者已抵达，因果律武器充能中。”
“大夏远征军当前状态：舰队后撤，主炮就绪，机器狗仍在挖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