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基地建成的第三天，
顾辰把目光重新落回那颗被标灰的矮行星LK-7791-C-04。
要塞拆了，守军清零了，但矿脉还在。
红后调出星图原始数据中该矿星的资源条目——
硅基重金属矿脉覆盖地表百分之六十七，
其中包含至少十一种在蓝星元素周期表中不存在的超重元素。
星图备注里给这些矿脉的分类标签是“战略储备·不可替代”。
敌人的战略储备。
现在是大夏的。
“马总工，你的采矿方案好了没有？”
马总工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带着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的沙哑。
“方案半小时前已经交给红后了。有个前提——我需要机器狗。”
刑天二型太贵，拿来挖矿是浪费。
马总工要的是另一种装备——
大夏废土重建时期批量生产的BR-09型全自动采掘机械犬。
六条腿，肩高一点二米，嘴部是旋转破岩钻头。
腹部集成矿物分选模块和小型电磁弹射装置，
能把筛选后的矿石块直接射到三百米高空的回收无人机编队。
单价十二万，流水线上跟下饺子一样。
废土修天梯的时候，这东西满山坡乱跑，工程旅的人管它叫“土狗”。
顾辰翻了一下后勤清单。
“库存多少？”
“运输舰货舱里有六万台备件状态的，蓝星本土仓库里还有四十四万台封存的。”
“界门通过量够的话，我要一百万台。”
“一百万。”
秦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矿星地表面积一百九十万平方公里。一百万台铺下去，每台平均负责一点九平方公里。”
“按BR-09的标准采掘速度，七十二小时内可以把表层二十米以内的矿脉全部啃完。”
马总工停了一下。
“如果只要六万台，同样的工作量需要四年。我等不了四年。”
顾辰批了。
四十一小时后，十一艘夸父级运输舰分批将一百零三万台BR-09投送至矿星近地轨道。
货舱门打开，机器狗以五百台为一组弹射释放，不带减速伞，直接砸。
矿星没有大气层，引力零点四个G，终端速度不高，BR-09的合金外壳设计余量足够硬着陆。
从轨道俯瞰，一百零三万个黑点像一场持续了六个小时的黑色雨，
均匀覆盖矿星朝向恒星的半球。
落地三秒内，红后的子节点完成全部机器狗的激活校准。
一百零三万台BR-09同时启动钻头，
六条腿扒住地面，嘴部扎进硅基岩层。
声波在真空中不传播。
但如果有人站在矿星地表，能通过脚底感受到整颗行星在发抖。
红后在第一个小时的采掘报告里给出了一组数据——
每分钟开采矿石总量四万七千吨，
其中含目标超重元素的有效矿石占比百分之三十一，
分选后由无人机编队回收至轨道中转平台，再装入运输舰。
第十二个小时，红后推送了一张矿星地表变化对比图。
左边是降落前的矿星——暗红色岩层，沟壑纵横，布满陨石坑。
右边是当前实况——
矿星表面像被一层砂纸均匀打磨过，原本的地质特征正在消失。
一百零三万台机器狗组成的采掘潮从着陆点向外扩散，
经过的地方被啃掉了一层皮，平均深度八米，最深处已经到了十五米。
秦越看着对比图说了一句：
“跟蝗虫过境似的。”
马总工没理这个比喻。
他在盯另一组数据。
从矿星回收的超重元素样品已经送到了玄鸟号的材料实验室。
十一种未知元素中，有三种的原子结构引起了他的注意——
它们的电子云分布呈现明显的高维特征，
外层电子轨道不在三维空间内闭合，而是向第四个空间维度延伸。
这意味着用这些元素铸造的合金，晶格结构天然具备部分高维特性——
不需要外加力场，材料本身就比三维物质更硬、更致密、更耐高温。
马总工把样品数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让人从冷库里搬了四吨废土变异海兽的骨骼残片出来。
这些骨骼是远征军出发前从废土打捞的深海变异巨兽遗骸，原本作为生物材料学的研究储备。
变异海兽在废土极端环境下进化出的骨骼结构极为特殊——
骨质纤维呈螺旋多层嵌套排列，
宏观硬度接近碳化钨，但密度只有钛合金的三分之二，还有极强的自修复能力。
马总工在废土的时候就琢磨过一个问题：
这种骨骼结构如果能用金属复现，造出来的合金会是什么性能？
答案是造不出来。
因为蓝星的金属没有一种能在原子尺度上模拟这种螺旋嵌套结构。
晶格长不成那个形状。
但高维超重元素可以。
它们的电子云本身就向额外维度延伸，晶格生长方向不受三维空间限制。
理论上，在合适的温度梯度和力场引导下，能够长出任意拓扑结构的晶格——
包括变异海兽骨骼的螺旋嵌套。
马总工没有写报告。
他直接走进了实验室。
第一炉在第六个小时出结果。
变异海兽骨骼研磨成粉，与三种高维超重元素按配比熔炼。
真空电弧炉温度拉到九千度，红后的子节点实时控制力场引导晶格生长方向。
出炉的合金样品是一根手指粗的圆棒。
暗灰色，表面有若隐若现的螺旋纹路——那是晶格结构在宏观尺度上的投影。
马总工把圆棒架上万能试验机。
拉伸测试。
屈服强度读数开始跳。
红后的语音合成模块沉默了两秒——她在等数据稳定。
“屈服强度——七千四百兆帕。”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蓝星最强的马氏体时效钢，屈服强度两千五百兆帕。
水滴探针外壳的高维合金，红后逆向测算值约四千兆帕。
七千四百。
几乎是水滴探针的两倍。
马总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拿起第二根样品，放进高温炉。
耐热测试。
温度从一千度开始往上爬。
两千。三千。
四千度时蓝星特种钢早已熔化。
五千。六千。
六千八百度。样品开始出现蠕变。
“热稳定性上限六千八百度。”
红后播报。
刑天二型的等离子切割刃工作温度一万两千度。
这意味着大夏自己的武器仍然可以加工这种材料，
但敌方目前已知的所有常规热武器都切不动它。
马总工把两组数据写在实验记录本上。
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材料编号：DX-Fe-01。
“大夏玄铁一号”——
这个名字是他在废土时就想好的。
那时候还只是个念头，没有高维元素，造不出来。
现在造出来了。
他按下通讯键。
“报告总督。新型合金试制成功。”
“屈服强度七千四百兆帕，热稳定性上限六千八百度，密度四点一克每立方厘米。”
他停了一下。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大夏玄铁一号。”
顾辰没问名字的事。
他问的是：“量产可行吗？”
马总工转头看了一眼全息屏上矿星的实时画面——
一百零三万台机器狗还在不知疲倦地啃食地表。
轨道中转平台的矿石储量每小时增加二十八万吨。
“原料管够。工艺流程我今天就写。”
“写完交给陈院士过一遍，然后传回蓝星。”
“明白。”
马总工关掉通讯。
实验室里只剩下真空电弧炉冷却时发出的金属收缩声。
他把那根暗灰色的圆棒从试验机上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比钛合金轻，比任何已知金属都硬。
骨骼的螺旋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变异海兽的骨头，高维文明的矿石，蓝星的电弧炉，废土的力场技术。
四样东西凑在一起，出来第五样。
马总工把圆棒锁进保险柜，转身开始写量产工艺规范。
红后将本次行动归档。
标注分类：大夏文明进程——星际纪元·第八十六日·资源掠夺与材料革命。
备注栏两行字。
“矿星地表采掘进度：百分之十一，持续推进。”
“大夏玄铁一号——人类第一种跨维度复合合金，已完成原理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