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看着已经濒临崩溃的林志远，平静地说道。
“解释得不错。”
“不过，我们不是外星人！”
“我们是平行时空的大夏人，也是炎黄子孙！”
“在我们那个世界，大夏在三百年前就点亮了不同的科技树。”
“我们走了硅基芯片与汉语言编程的结合之路。”
顾辰指了指雷啸，又指了指自己。
“所以，我们的装备你们没见过。”
“我们的药，你们也没见过。”
“但我们身上的军装，我们说的话，我们救人的心，是一样的。”
“平行时空？”
林志远捧着那个终端。
像是捧着一颗随时会炸裂的超新星。
他猛的抬起头。
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还有一种见到真理般的狂热。
“真的有平行时空？”
“那就对的上了，这种符合逻辑，又截然不同的底层代码，偏偏又和我们的文明息息相关，如果是平行世界，那那就对了！”
“王局……”
林志远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这东西，造不了假。”
“代码逻辑是骗不了人的。”
“这是一个系统的工程！”
“哪怕给老美一百年，不，两百年，他们也写不出这种基于《周易》变数的动态底层架构。”
“这是中文。”
“这是属于我们那个文明古国，却又完全不同的科技树。”
“只有平行时空……只有这一种解释！”
声音落下。
调度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位姓王的中年首领，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目光从林志远癫狂的脸上，慢慢移到了顾辰身上。
那个年轻人依旧坐在那里。
脸色苍白如雪。
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那双眼睛，却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深邃。
平静。
坦荡。
没有任何谎言被戳穿后的慌乱，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王首领是个聪明人。
如果不聪明，他守不住这三千人，更不可能在那种极端的饥荒下维持住秩序。
他之前的怀疑，是因为恐惧。
恐惧这一切是敌人的圈套。
但现在。
技术员的验证，加上那不可思议的解毒剂，还有门外那些虽然陌生却同样顶着红旗的战士。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最荒谬，却又是唯一的答案。
他们。
真的来自另一个大夏。
“呼……”
王首领长长地吐出胸中那口浊气。
那一瞬间。
他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紧绷像一张弓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
既然不是敌人。
既然是同胞。
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对抗？
更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分发物资的战士，又想到了大厅里那些刚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幸存者。
国家……
这边的国家，被突如其来的天灾弄到崩溃，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组织架构。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代表着另一个依然强盛、依然有能力在这个冰河世纪庇护子民的大夏。
“噗通。”
一声闷响。
王首领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顾辰面前。
这不是屈辱。
这是托付。
“王局！你这是干什么？！”
林志远吓了一跳，想要去扶。
雷啸眉头一挑，下意识地护在顾辰身前。
王首领推开了林志远的手。
他抬起头，那张瘦骨嶙峋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领导。”
“既然你们来自另一个大夏。”
“既然你们还认我们这些……灾变的幸存者是同胞。”
王首领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希冀。
“那我请求你们。”
“接管这里。”
“接管这三千四百二十一条命。”
“我们……实在撑不下去了。”
说完。
他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顾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并没有第一时间让他起来。
他需要这个仪式。
这不是为了满足他的虚荣心。
而是为了让权力的交接，变得无可置疑。
为了让这三千人，能毫无保留地融入熔炉基地。
几秒钟后。
顾辰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王首领面前，伸出那只苍白却修长的手。
“起来。”
语气不容置疑。
王首领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抓住了顾辰的手。
那只手很冰。
甚至比他这个长期营养不良的人还要冰。
借着顾辰的力道，王首领站了起来。
“我们既然来了。”
顾辰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就不会丢下任何一个炎黄子孙。”
“不管是在哪个时空。”
“红旗之下，皆是同袍。”
这句话。
像是重锤一样砸在王首领的心口。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顾辰转身。
在那一瞬间。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视线开始模糊，腹部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身形猛地一晃。
“顾队！”
雷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顾辰。
“药！李文！拿药来！”
雷啸的吼声瞬间变了调。
王首领和林志远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近距离地看到。
顾辰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捂着腹部。
嘴角紧咬，唇边渗出了刺眼的殷红。
“领导，你……”
王首领惊呆了。
他原以为这个年轻人是因为外面太冷冻着了。
可现在看。
这哪里是冻着了？
这分明是……油尽灯枯之相！
李文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管淡蓝色液体的试管，不由分说地倒进顾辰嘴里。
这是初级生命维持药剂。
是顾辰兑换出来备用的，没有想到这次派上了用处。
如果不是他冒着极寒天气赶路，他的疾病不会复发。
顾辰吞咽下去。
靠着雷啸，足足喘息了三分钟。
那双清冷的眸子才重新聚焦。
他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王首领，苍白的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意。
“别怕。”
“老毛病了。”
“死不了。”
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却让王首领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刚才那个叫雷啸的军官会发那么大的火。
为什么这些人看顾辰的眼神里，除了尊敬，还有那种近乎信仰的狂热。
这个男人。
这个拖着病躯，跨越时空，在零下九十度的极寒中来到这里救他们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