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的是……东方明珠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颤抖的女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车厢内每个人的胸口。
顾辰坐在指挥椅上，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残缺的球体。
太像了，和江海市的东方明珠塔简直一模一样。
那是江海市的标志。
是大夏国繁荣的象征。
在原本的世界里，它应该灯火辉煌，倒映在黄浦江的波光里，周围是游人如织的外滩。
但现在。
它像是一个垂死的巨人，被拦腰截断，只剩下半个脑袋露在冰雪之上。
没有灯光。
没有游人。
只有呼啸的寒风，穿过破碎的玻璃幕墙，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根据建筑结构比对……”
“相似度……99.9%。”
负责测绘的技术员声音哽咽，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铅块。
顾辰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虽然来之前，龙老就已经告诉过他，这里可能是平行世界的地球。
虽然他也做好了面对末世的心理准备。
但当那个熟悉的“家”的影子，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出现在眼前时。
那种冲击力，依旧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原本，大家对于“异世界”的概念，更多是停留在“外星球”或者“异次元”这种疏离的想象上。
那是一种看客的心态。
不管这里多惨，那都是“他们”的世界。
可现在。
那座熟悉的塔，那残缺的球体，还有那被冰雪覆盖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黄浦江湾。
一切都在无声地咆哮——
这就是地球。
这就是另一个平行时空里，遭遇了灭顶之灾的夏国。
如果是我们遭遇了这场寒潮……
如果不把这个世界的科技和教训带回去……
我们的父母，我们的爱人，是不是也会像窗外那些被掩埋的废墟一样，变成冰冷的雕塑？
一种前所未有的伤感，在空气中蔓延。
兔死狐悲。
物伤其类。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那是三十六名年轻的精英，此刻都沉默了。
有的女孩子已经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看着窗外那片死寂的白色废墟。
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家乡，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们的家乡蓝星，会不会也在酝酿着一场末世危机？
自然的伟力无比可怕，再加上人类的肆意破坏。
如果大夏国也出现这样的灭世危机。
如果大夏国没有挡住这场灾难。
那他们的父母，他们的朋友，他们所珍视的一切。
会不会也像这座塔一样。
变成冰雪下的一具枯骨？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在狭窄的车厢内蔓延。
顾辰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作为这支队伍的领袖。
作为他们的精神支柱。
他必须打破这种沉默。
“都在干什么？”
顾辰的声音并不大，却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抬起头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指挥位。
那个原本应该最虚弱、最需要被保护的癌症晚期病人。
此刻却坐得笔直。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如钢铁般坚硬的冷芒。
“看清楚了。”
顾辰指着屏幕上的废墟。
“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
“这就是文明没有通过考场的结局。”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怕。”
“怕我们的世界，也会变成这样。”
顾辰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但我们不一样。”
“因为我们在这里。”
“因为大夏国从来不信命！”
“哭有什么用？”
“眼泪能融化这零下七十度的冰雪吗？”
“眼泪能救回这废墟下埋葬的亿万生灵吗？”
“不能！”
顾辰猛地站起身，身上那套“麒麟”外骨骼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嗡鸣。
“收起你们的软弱。”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吊唁。”
“而是为了改写结局！”
“这里虽然是废墟，但只要我们站在这里，这里就是大夏国的领土！”
“全体都有！”
“整理情绪，回到岗位！”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头。
震碎了恐惧。
也砸醒了热血。
是啊。
哭有什么用？
他们是先遣队。
他们是文明的救火队员。
如果连他们都绝望了，那身后的十四亿人怎么办？
“是！”
整齐划一的吼声，瞬间驱散了车厢内的阴霾。
那名刚才还在擦眼泪的女气象员，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重新把手放在了键盘上。
“无人机集群，散开！”
“我要这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的数据！”
“是！”
被顾辰的气场一激，众人瞬间回神。
专业素养压倒了伤感和恐惧。
十二架“逆风”无人机像是离弦之箭，顶着狂风向着废墟深处掠去。
屏幕上的画面飞速切换。
街道、商场、居民楼。
甚至是曾经繁华的南京路步行街。
此刻全都盖着厚厚的冰雪。
热成像画面中，除了代表绝对低温的深蓝色，还是深蓝色。
没有橘红色的生命光点。
没有炊烟。
没有车辙。
甚至连变异生物的踪迹都看不到。
“A区搜索完毕，无生命迹象。”
“B区搜索完毕，未发现幸存者活动痕迹。”
“C区……”
随着一个个坏消息传来，指挥舱内的气氛越发凝重。
这不仅是极寒。
这是死寂。
一种能把人逼疯的空旷与孤独。
这个曾经拥有两千多万人口的超级都市，此刻竟然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没有幸存者么……”
李文看着那一片死寂的屏幕，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失落。
作为一个医生，他来这里的初衷是救人。
可现在看来，在这个鬼地方，连找到一个活人都成了奢望。
“没有发现，或许也是好消息。”
冷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老兵特有的冷静。
“这种环境下，如果有幸存者，要么躲在极深的地下掩体，要么……已经变成了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暴徒。”
“在我们立足未稳的时候，‘无人区’反而最安全。”
顾辰点了点头。
冷锋说得对。
在末世，人心比鬼神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