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的投影忽明忽暗,黑金法则在衣角边缘剥落,地下室里没人敢先开口。
徐幼薇靠着秦三,唇上没血色。
听见林清雪被带走,她眼底深处掠过银辉,手指抓住了秦三的袖口。
“那个道姑,叫徐幼宁。”
周然手上的动作停住。
徐幼薇抬头,强撑着把话说完。
“她是我师叔,也是蓬莱戒律堂最年轻的执令。”
“我小时候学古律,很多东西都是她教的。”
她嗓音低了几分。
“她比我爷爷更早接触天尸左眼。”
周然转过身。
“还有呢?”
徐幼薇扶着墙站直,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手里有一枚真正的青铜尺残片。”
“爷爷用的那把,只是仿器。”
“那枚残片来自初代阁主,据说是从天尸左眼附近带回来的。”
周然听明白了。
庄园死阵会被破,原因就在这里。
徐幼宁拿的不是普通古律法器,而是天尸左眼的同源物。
“谢了。”
周然抬手撕开身前空间。
黑金投影踏入裂口。
下一息,邙山太荒冢入口外,夜风卷着阴气从废墟间穿过。
这里仍是那片黑山旅店遗址。
地面还留着周然上次开启青铜巨门时烧出的纹路。
太荒冢入口尚未显形。
徐幼宁还没到。
周然站在门前,太荒黑刀插入脚边碎石。
他合上眼,元婴威压向外铺开。
十里。
二十里。
三十里。
整座邙山都被压低了气息。
山林里的兽类趴伏在草丛深处,阴沟里的孤魂缩回泥缝,连游荡的阴火也低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山路尽头出现一道白影。
徐幼宁来了。
她穿着素白道袍,手持拂尘,怀里抱着昏迷的女子。
那张脸,正是林清雪。
周然睁眼。
徐幼宁脚步停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然拔起黑刀。
“我赶路快。”
徐幼宁眼仁一缩,当即抬手祭出青铜尺残片。
残片只有半指长,刚一现世,太荒冢入口处的阴阳壁垒便开始震荡。
她要强开阴门。
周然一步跨出。
元婴威压全数落下,山路两侧的碎石被压进泥土。
徐幼宁手里的残片刚亮,便被一只手扣住。
周然站在她面前,五指收拢。
咔嚓。
青铜尺残片碎成粉末。
徐幼宁还没来得及退,周然反手一掌抽下。
她整个人撞进山石,土石飞溅,口中鲜血喷出,半边面骨塌了下去。
怀里的林清雪被周然接住。
周然低头看了一眼。
气息对。
血脉对。
容貌也对。
可太完整了。
顺得不合常理。
他没有收刀,紫金魔瞳压入怀中女子眉心。
坑底,徐幼宁肩膀抽动,满嘴是血,却笑出了声。
“周然。”
“你追上我,又能怎样?”
周然抱着怀中女子,眼底杀意压深。
徐幼宁笑声更哑。
“你不妨看看,你抱着的到底是谁。”
怀里的林清雪睁开眼。
那双眼里没有瞳仁,只剩灰水。
转眼间,她整个人化成灰液,从周然掌心淌落。
替身。
周然没有露出意外,刀锋上的黑金火线反倒更盛。
徐幼宁拿自己做饵,用替身拖住他半息。
真正的青铜尺残片,早在她露面之前,已经送进邙山深处。
周然抬头。
邙山深处,太荒冢真正的阴门已经开出缝隙。
青白血迹正在门缝中消失。
真正的林清雪,已经被送入阴界。
周然转身。
大都督令浮现在掌中。
令牌上的灰纹还在蠕动,顺着掌心往他手骨里钻。
周然没有理会,元婴真元灌入令牌。
邙山深处,太荒冢入口震动。
青铜巨门从虚空里压出轮廓。
门上的阴阳纹路还没亮全,周然已经一拳轰了上去。
“开。”
青铜巨门发出低沉鸣声。
门缝只开三寸。
周然抬手,太荒黑刀入掌。
“我说,开。”
刀光落下。
巨门向两侧崩开。
阴气从门后倒卷而出,卷起满地碎石。
周然一步踏入。
空间夹层里,滞留孤魂密密麻麻,原本还在哭嚎,周然踏进来的刹那,所有魂体同时后退。
鬼门关前,阴兵刚列好阵,就看见一道黑金光影撞来。
为首阴将大惊。
“大都督?”
周然从他身侧掠过。
阴将手中长戟刚抬,元婴威压落在肩头,逼得他双膝跪地。
“拦者死。”
三字落下,黄泉路上再无阴兵敢上前。
那些阴差望着黑金身影杀向第三殿,手里的兵刃全都低了下去。
有年轻鬼差低声开口。
“他刚才不是还在阳间?”
旁边老鬼差一把按住他的脑袋。
“少说话。”
“那位现在,谁沾谁死。”
第三殿主殿外,阴律大阵还在运转。
殿门紧闭。
周然一刀劈开。
殿内阴差齐齐跪倒,案几之后却空着。
宋帝王不在。
周然环视主殿,地上残着一道青白血痕。
血痕一路延向地下矿道。
他没有停步,沿矿道直下。
昔日被打碎的封印残骸仍在,墙面上到处是旧战留下的焦痕和刀痕。
越往下,天尸心跳越重。
每一下都从矿道深处传来,震得石壁簌簌掉灰。
第七层黑壁前,封字令牌已经裂开口子。
周然没看。
第八层门前,灰雾翻卷。
通往天尸心脏的脊椎之门已经大开。
门前站着一人。
宋帝王。
他衣袍破损,面上血色极淡,手里牵着阴律锁链。
锁链另一端,锁着林清雪。
她低着头,长发半白,双眼闭合,眉心法目处浮着一道银纹。
周然停步。
第八层里所有阴兵阴差全退到墙边,连喘息都压了下去。
宋帝王看着他,喉间挤出一声叹息。
“周然,你来慢了。”
周然盯着林清雪腕上的锁链。
“解开。”
宋帝王摇头。
“月帝胞妹牵出的魂,阴司必须带走。”
“这是初代阎罗留下的死令。”
周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
宋帝王眼皮跳了跳。
下一刻,太荒黑刀指向他的眉心。
“去你妈的死令。”
“今天谁敢动她,我让谁灰飞烟灭。”
宋帝王没有拔剑,也没有催动阴律。
他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
“你以为,我还能做主?”
周然眼神压下。
脊椎之门内,灰光倒卷。
庞然威压从门后涌出。
那不是元婴。
也不是化神。
更不是阴司权柄。
它没有怒,也没有杀念,只是降临一息,第八层的地面便向下塌陷。
宋帝王身后的阴律符文一枚接一枚崩碎。
林清雪眉心银纹亮起。
周然丹田内,六条灰纹同时勒进元婴。
一道空灵又疏离的嗓音,传入所有人的识海。
“三万年了。”
“终于有人集齐双生之魂。”
宋帝王眼仁缩紧。
“月帝……”
周然握刀的手一点点收紧。
脊椎之门深处,一只银色手掌探出。
那只手庞大,五指修长,掌纹里流动着古老符号。
它没有拍向周然,也没有理会宋帝王。
它直接抓向林清雪。
宋帝王面色骤变,抬手祭出阴律。
九道黑色锁链横在林清雪身前。
“阴司有令,此魂不得……”
砰。
九道锁链同刻粉碎。
宋帝王倒飞出去,撞穿第八层石壁,口中阴血喷洒,连话尾都没能续上。
周然一步踏出。
黑金气血冲起。
太荒霸体全开。
魔帝本源燃烧。
龙元气血从骨缝里涌出。
他挡在林清雪身前,双手握住太荒黑刀,刀锋横起,硬顶那只银色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