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把大都督令往掌心一扣,反手直接拍向地面。
砰!
金光炸开。
整块地板都在震,却没碎。
那不是力道,是规则。
周然的唯心元婴在这一刻全开。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
“阴血归阴。”
下一瞬,血雨里那些虚界法则颗粒猛地一滞。
大都督令上金芒翻涌,阴律权柄倒灌进地脉,把本该污染的东西全部翻了过来。
原本钻进地下的血,开始回流。
不是回到空中,而是回到阴气里。
阴气沿着庄园外的阵纹飞快铺开,给结界重新补了层骨架。
骨片那头,李之瑶短促地吸了口气。
“灰线……停了。”
周然没有松手,反而又压了一分。
“停住了多少?”
“九千八百多。”
李之瑶的声音还在抖,
“还在往下掉。”
周然闭了一下眼。
够了。
只要没破万,就还有得救。
可下一息,掌心的大都督令忽然轻轻一震。
周然睁眼,目光瞬间落到令牌表面。
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纹,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
颜色不是金,也不是黑。
是灰。
和他丹田里那六条灰纹,一模一样。
“怎么会……”
徐老也看见了,脸色彻底变了。
“灰纹?
大都督令怎么会有这东西?”
周然没搭理他。
大都督令连着阴律本源,现在沾了虚界法则,说明阎罗王这口血雨根本不是在杀人。
是在夺权。
它在污染阴律。
“好手段。”
周然冷声道,
“死了都要咬一口。”
骨片里,李之瑶的声音突然急了。
“周然,清雪又动了!”
“怎么回事?”
“她在哭。”
李之瑶压着声,
“眼泪是青白色的,一直在喊月昭的名字。”
周然眼神一寒。
月昭的意志还在。
她没想抢身体,是血脉牵引在发作。
阎罗王的血雨、江城地脉、天尸心脏,三条线现在全拧在了林清雪身上。
“把她带远。”
周然声音更冷,
“离庄园越远越好,离东城地下越远越好。”
“已经在撤了。”
李之瑶道,
“可她像被什么东西盯着,走到哪都发抖。”
周然看着手里的大都督令,沉默了一瞬。
躲没用。
钉子已经扎进地脉,想拔,只能去阴间把打钉子的手剁了。
“王胖子,秦三,小柔。”
周然开口,
“守庄园,谁敢再进来,先废再杀。”
“那你呢?”
王胖子问。
周然抬头,看向天上的黑缝。
“我去阴间,找宋帝王算账。”
徐老眼神一闪:
“你现在就去?”
“不去,江城今天就要被拆第二遍。”
周然把大都督令收回掌心,
“他敢拿阎罗王的死种血雨,我就敢把第三殿的门直接拆了。”
徐老盯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里没了刚才那点试探。
“周小友,你这人真是个疯子。”
“彼此。”
周然淡淡回了一句。
他转身要走,脚下忽然一顿。
大都督令上的灰纹又亮了一下。
不是裂开,是跟活物一样往令牌内部爬。
同一时间,地底那颗远在天尸深处的百丈心脏,猛地重跳了一下。
咚。
周然眼皮一抬,盯住黑缝深处。
“宋帝王不是在试探。”
他声音发冷,
“他在找门。”
下一秒,天穹黑缝里传出一声极轻的碎响。
有更深的东西,被从阴司后面推开了一道缝。
缝后面露出来的不是阴兵。
是一只眼睛。
眼睛现出的刹那,大都督令又裂了一道。
灰纹顺着边缘往里钻。
阴律在被同化。
不是表皮污染,是从根上烂。
徐老握着竹拐的手紧了一下,随即松开。
“周小友,这令牌若废,阴司十殿的权柄都会出问题。”
周然没看他。
“所以你刚才还想抢月昭?”
徐老闭嘴。
周然把大都督令按进掌心,元婴真元一寸寸压住灰纹。
可下一息,骨片里传来李之瑶的惊呼。
“清雪醒了!”
周然猛地抬眼。
“让她别动。”
“拦不住。”
李之瑶声音发紧,
“她在开法目!”
萧家庄园地下室。
林清雪靠在阵台旁,半边发丝还泛着银白。
她眼角渗出青白血线,瞳孔深处,一道细小竖纹正在缓缓睁开。
李之瑶按住她肩膀。
“你现在不能用法目。”
林清雪没回答。
她看向骨片,唇色很淡。
“周然。”
周然声音压低。
“我在。”
林清雪嗓子发干。
“灰线……不是九千八。”
李之瑶脸色一变。
“你看到了什么?”
林清雪抬起眼,青白血顺着眼角滑到下颌。
“江城地下,灰线破一万五了。”
地下室静了一瞬。
下一刻,远处传来巨响。
是承重墙和钢筋断裂的闷响。
周然通过骨片投出的画面,看见江城东区那座跨江大桥忽然离开江面。
整座桥面,连同上面的车流,一起浮起十几米。
车灯乱晃。
人群尖叫。
几辆公交车在半空横翻,车窗里有人伸手砸玻璃。
三秒后。
重力回来了。
桥面眼看就要砸下。
“定!”
周然在天尸深处暴喝,掌心大都督令金光顺着骨片狂涌而出。
阳间。
半空中的大桥猛地一僵。
数百吨重的桥面、横翻的公交车、尖叫的人群,硬生生悬停在江面上方半米。
没砸下去。
周然隔着两界,用阴律权柄强行锁死了江城东区局部的重力规则。
骨片里,王胖子看傻了。
“然哥……
你隔着阴阳两界,把桥托住了?”
徐老也盯着半空,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隔空改规则。
这等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周然没理会他们的震惊,手指一寸寸收紧。
他杀得了化神,斩得了阎罗,岂能看着自己护着的城被拆?
“王胖子!
徐老!”
周然对着骨片暴喝。
“去江边!
把桥给我稳住,把人撤下来!”
“谁敢让桥塌一寸,我回来扒了他的皮!”
“明白!”
王胖子浑身一震,金佛虚影直接撞破屋顶,朝江边掠去。
徐老叹了口气,拄着竹拐跟上。
地下室里。
陈雅冲了进来,手里攥着平板,指尖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