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几人脸色都变了。
李之瑶刚守着昏迷的林清雪从地下室上来,听见“银发女子”四个字,端着药碗的手抖了一下,碗沿磕在桌角。
骨片那头沉了两息。
“蓬莱守了三万年。”
周然的声音平淡淡,
“连天尸的门都没踏进去过。徐老六次进虚界,丢了两根手指,半条命,是不是这个数?”
徐老脸上那点笑收了几分。
“现在我进来了,刀已经架在月帝归位的路口上,你这才赶来摘果子?”
周然停了停,
“晚了。”
“放肆。”
沈追一把按住剑柄,杀气往外渗。
徐老抬手压住他,自己撑着竹拐站起身,拐头在地砖上一杵。
威压自他身上压下来。
那压力沉得像整座山头扣在头顶。
里头还裹着蓬莱古律那种横冲直撞的“规矩”意味。
客厅的吊灯爆了,茶几裂成粉末,王胖子和小柔被压得齐闷哼一声,膝盖砸在地上。
李之瑶横身挡在林清雪前头,古律权柄勉强撑起一层青光。
“周小友。”
徐老的话里透出寒意,
“老夫也实属无奈之举。
我们不是敌人。
坐标,到底交不交?”
天尸心脏深处。
周然睁开眼。
人在万里之外,那股火气却顺着骨片一路烧到了阳间。
“徐老。”
周然咬着字往外吐,
“我不管蓬莱有什么三万年的老规矩。”
“在我这儿——”
骨片爆出一团暗金光华,那是周然隔着两界灌进来的唯心法则碎屑。
光华在客厅炸裂,竟把徐老的威压硬生顶了回去。
压在王胖子、小柔背上的那座山,被一寸一寸撑了起来。
“我的规矩,才算规矩。”
“再往前迈一步,”
周然的话冷下去,
“我连你一道埋了。”
那道唯心法则不过是点碎屑,却带着连天道都要避让三分的“自我定义”。
徐老脸上变了色,竹拐又下意识顿了一下,可那股威压被这一句话顶得纹丝不动。
他见过的天才一只手数不过来。
却从没见过谁能隔着阴阳两界,光凭一张嘴就压住他全力催出的古律威压。
客厅静了下来。
徐老盯着那团暗金光华看了三息,忽然把威压收得干干净。
王胖子撑着地面爬起来,大口喘气。
“好得很。”
徐老重新坐回沙发,脸上又堆起笑,方才剑拔弩张的好像不是他,
“周小友,老夫换个说法。”
“清雪那丫头,体内压着月昭分魂的反噬,撑不了几天。
蓬莱有压制神念的古法。”
他竹拐一点地砖,
“老夫帮你压住她,你带蓬莱一人进天尸心脏。
这买卖如何?”
骨片那头,周然没急着应。
林清雪体内的反噬是实打实的。
月昭虽被他从载体身份上解了锁,可那道分魂在林清雪身上扎了二十几年的根,断不是一句话的事。
徐老这一刀,戳的正是他的软处。
至于蓬莱要的那“一人”进心脏图什么,周然心里门清。
“我考虑考虑。”
徐老眯起眼,正想再往上加价——
客厅的落地窗外,天黑了。
不是入夜。
江城上空硬生撕开一道百丈长的黑缝,缝里翻着浓得化不开的阴气。
无数披着古制铠甲、攥着招魂幡的鬼物从缝里坠下来,朝整座城砸落。
一道苍老威严的嗓音碾过全城每一个角落。
“江城——”
“归阴司接管。”
是宋帝王。
李之瑶抬起头,脸白了。
“阴兵越界了,这是要抢城。”
徐老反倒乐了,拄着拐慢腾腾站起来,朝两名护卫递了个眼色,退到客厅角落,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骨片里,周然的话沉得能滴出冰碴。
“宋帝王。”
“我前脚在天尸里替他拼命挡阎罗、斩封印,他后脚就来抄我的城。”
王胖子撑着门框站直。
“然哥,咋整?
你人还困在天尸里出不来呢!”
天尸心脏深处,周然慢慢站起身。
他低头瞧了眼自己的右手,又抬眼望向地底那颗还在缓缓搏动的心脏。
“谁说我得回去,才管得了江城的事。”
他抬手,掌心托起一面流转金光的令牌。
大都督令。
阴司至高权柄。
隔着阴阳两界,照样使得。
阴兵一落地,江城乱成一锅粥。
阴气扫过的地方,街上行人成片栽倒,眼白翻起,陷进昏睡。
商铺玻璃结满白霜,路灯一盏接一盏爆灭。
萧家庄园外,黑压的鬼物在半空列阵,招魂幡卷起的阴风刮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一名披玄甲、修为到了金丹巅峰的阴司将领,踩着团黑云落在庄园门前。
身后跟着数百精锐阴兵,甲胄森。
将领展开一卷泛幽光的法旨,嗓音尖利。
“宋帝王法旨——大都督周然,私扣大都督令,僭越阴司权柄。
即刻交令归位,开放庄园地脉,供阴兵驻防。
抗令者,以叛阴司论处!”
王胖子隔着结界冲他啐了一口。
“你家帝王自己不敢露面,派你这炮灰来送死?”
将领大怒,招魂幡一甩。
“九幽杀阵——拿下庄园!”
数百阴兵齐踏一步,化成一道黑流,裹着招魂幡的怨气朝庄园结界撞过来。
李之瑶守在主楼门口,古律权柄催到了头,结界那层青光摇晃。
就在这时——
整座庄园上空亮起一片刺眼金光。
那金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铺天盖地,把半个江城都染成了金的。
冲锋的阴兵齐一滞,所有鬼物的身形钉在半空,连招魂幡上的怨气都凝住了。
金光正中央,一道虚影缓缓凝出,一面流转金光的令牌悬在庄园上方。
天尸心脏深处,周然单手托着大都督令,元婴真元像开了闸的河水灌进去。
这枚阴司至高令,本就镇得住十殿,号得动万鬼。
当初他在忘川北岸用它逼降三万叛军,如今隔着两界,照样能掐住这几百阴兵的脖子。
“见令如见王。”
周然的声音借着令牌权柄砸进每个阴兵的识海,声如洪雷。
“尔等——安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