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咧嘴笑了。
“所以你费劲巴拉把我捡回来,是因为我长得像传说里的钥匙?”
阎罗王和宋帝王费尽心机连门都进不来,老子摔个悬崖,直接摔成了这破地方的钥匙?
砚摇头。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你被灰眼猎者追杀。”
她把手里的骨矛在地上重重一顿。
“敌人的猎物,我就要先抢回来。”
周然愣了一瞬。
这脑回路够直接,他喜欢。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我?”
旁边那老头终于忍不住了,哑着嗓子吼:
“首领,绝对不能留他!
灰眼猎者锁定了他的气味,迟早会找到这里!”
另一个抱孩子的女人颤声附和:
“上层部落知道我们藏了异端,会屠洞的!”
砚咬着牙,没接话。
周然叹了口气,视线越过砚的肩膀,抬向洞顶。
“不用猜了,已经找到了。”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外面的灰雾不动了。”
砚眼白一涨,蹿到洞口,右手掀开兽皮。
洞外。
原本涌动的浓雾凝在那里,一丁点儿都不晃。
雾的深处,传来“咔咔”的声响。
成百上千只眼珠在眼眶里同时转动。
一个孩子嚎啕大哭。
砚回头低吼。
“闭嘴!”
哭声硬生生被咽了回去,但恐惧已经把整个山洞淹了个透。
周然低头瞥了一眼绑住手腕的藤索。
“放开我。”
老人怒指着他。
“你现在想跑?”
“我要跑,你们加起来也拦不住。”
砚转过身,骨矛尖抵在地上,盯着他。
“你骨头断了三根,肉都翻在外面,还能打?”
“不能。”
“那放你做什么?”
“我能让你们少死几个。”
砚盯着他的眼睛,足足三息。
随后大步上前,抬手一划。
骨矛冷芒一闃。
粗壮的藤索应声断开。
周然活动了一下手腕,撑着石板站起来。
刚一动,腹部勉强合上的伤口再次撕裂,黑金色的血顺着腰腹往下淌。
他懒得管。
直接闭眼,内视丹田。
唯心金丹在虚界极高密度的法则压迫下,转得慢,但一圈也没停。
六条灰纹烙在金丹表面,发着幽光。
忘川印死死贴在金丹外层,护住本源。
黑白无常权柄、修罗魔火、太荒源骨……底牌一张没丢。
最要紧的一件事——
他刚才喝下毒水,压制毒性。
太荒血气重塑血肉,站起来时还动了一次唯心法则,把断骨周边的肌肉强行定义成“支撑状态”。
这一整套操作走完。
丹田安安静静。
没有天道锁定。
没有那该死的利息抽走他的真元。
周然眼睛睁开。
然后他笑了。
腹部伤口被震得喷出血沫,他根本不在乎。
洞里的无息人一个个往后缩,打量他的表情跟看牲口发狂没什么两样。
砚眉头拧紧,手里的骨矛攥得更狠。
“你笑什么?”
周然死死盯着自己的丹田,眼底血丝一根根暴起来。
“这里的法则——”
“居然不收老子的利息?!”
山洞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砚握着骨矛,盯着周然。
洞外灰雾纹丝不动。
雾底下,那些眼珠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周然还在笑。
笑到腹部伤口彻底裂开,黑金血从兽筋缝隙里往外渗。
砚皱眉。
“你疯了?”
“差不多。”
周然拿手背蹭掉嘴角的血沫,眼神亮得吓人。
“在外面,我每次动用规则,都要被天道抽三成真元当过路费。”
“这鬼地方,不抽。”
砚听不懂天道,也听不懂真元。
她只听出来一件事:这个浑身是血的外来人,好像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周然低头。
唯心金丹仍在转。
六条灰纹爬满金丹表面,六道锁,也是六条路。
忘川印压在外层。
太荒源骨裂痕密布。
魔帝本源、龙元气血、天劫雷意、黑白无常权柄,全沉在里面。
在蓝星,每次调动这些东西,天道就伸手收钱。
现在?
收钱的没跟进来。
老人脸刷白了。
“首领,他在念咒!”
砚看着周然。
“你到底想干什么?”
“借你们这地方用一下。”
“用来干什么?”
“修炼。”
砚以为自己听岔了。
“外面有灰眼猎者。”
“我知道。”
“它们找到这里了。”
“所以要快。”
周然盘膝坐下。
藤索断裂处还缠在他腕上,他懒得解。
他抬起右手。
掌心里,那枚从灰眼猎者体内勾出的“门”字符号还在挣扎,扭动着要往他血肉里钻。
周然五指一收。
唯心法则压下。
“你是钥匙。”
“也是食物。”
符号顿住。
下一瞬,被金丹牵引,化作一缕灰光,吞入丹田。
轰——
周然体内传出一声沉响。
山洞岩壁上的灰黑粉末齐齐亮了。
无形气浪向外荡开。
几个孩子被掀翻在地。
砚反手把两个孩子按在身后,眼神变了。
她感受不到周然的修为。
因为此人的修为,与虚界的完全不同。
但她能感受到洞里的“虚无”在后退。
那些平日里一寸寸啃食血肉,啃食记忆的无形东西,被什么烫到了,争先恐后地往洞壁外缩。
周然闭眼。
符号入丹,灰纹齐亮。
他看清了那枚“门”字符号的本质。
不是文字。
是一段虚界底层命令。
灰眼猎者被造出来时,核心命令的核心命令。
“上层部落……”
周然轻声念了一句。
“挺会玩。”
砚听见他的表情,脸沉下来。
“你看见了什么?”
“你们被当成材料。”
周然没睁眼。
“息纹皮、血肉、骨针,全是上层部落的消耗品。”
洞里没人说话。
这不是秘密。
可从一个外界人嘴里说出来,跟拿刀剜开结了痂的烂疮没两样。
老人咬牙。
“知道又如何?
我们打不过他们。”
周然睁眼,看了他一眼。
“以前打不过。”
老人一呆。
周然抬起手,掌心按在地面上。
唯心金丹转动。
这一次,他没收着。
“此地虚无。”
“归我调度。”
轰!
整座山洞剧震。
洞外,三尺范围内的灰雾被硬生生顶了出去。
岩壁上那些灰黑粉末剥落,被丹田涌出的力量卷入洞内。
粉末在半空汇聚成细沙,绕着周然盘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