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寻常金丹修士,撑不到现在,早被虚界法则抹平了痕迹。
多眼土著胸口那些眼珠同时亮起,灰光在眼底汇聚,杀机压向周然。
周然低头望向悬崖。
下方灰雾翻卷,探不到底,也感受不到灵气、阴气,更没有半点可供吞吐的生机。
那是一块被虚界遗弃的地方。
掌心里,小柔留下的蛊壳又裂开一道细纹。
第二道。
第三道。
裂痕沿着蛊壳表面爬满,幽暗蛊气从缝里渗出。
小柔说过,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咔。
蛊壳碎成两半。
一缕细到几乎看不清的蛊气钻出,没有散向四周,径直往悬崖下沉去。
厚重灰雾被那缕蛊气硬生生钻开一个针尖大的孔。
孔洞尽头,周然看见了一点光。
那光,与李乘风青铜令牌上浮现过的暗金色一模一样。
有路。
周然低笑一声。
总比留在这里被一群眼珠子耗死强。
两只多眼土著同时出手,灰光交叉扫来。
周然没有后退,反倒迎着灰光冲了上去。
两只土著身上的眼珠齐齐收紧,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靠近。
周然根本没打算硬拼。
冲到两道灰光交汇前,他体表唯心光膜撑开。
“此处。”
“我不被命中。”
言出,法随。
两道灰光偏开半寸,从他身侧掠过。
半边肩甲被抹去。
左耳也少了一截,鲜血沿着脖颈往下淌。
周然咬住牙,硬从夹缝里穿出,贴到第一只土著身前。
右手探出,五指扣住它胸口那颗主眼。
修罗魔火顺着掌心灌入。
多眼土著庞大的身躯剧烈抽动,胸口眼珠一颗接一颗黯下去。
周然左手并指,刺进它喉间。
黑白无常权柄运转。
“勾魂。”
阴司法则切入土著体内。
这一勾,没有勾出魂魄。
被他扯出来的,是一枚正在蠕动的灰色符号。
符号形状近似一个“门”字。
周然眼神一沉。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生灵。
它们体内藏着虚界法则种子,是某种规则直接生成的守卫。
符号离体,第一只多眼土著的身体当场崩碎,灰白血肉洒了一地,又在地面上缓慢蠕动,试图重新聚合。
第二只土著的灰光已经打来。
周然拽过第一只土著残躯,横在身前。
灰光穿透残躯,余威仍旧贯进周然腹部。
血肉被贯开。
内脏被震得移位,几处细小裂口往外渗血。
那股推力撞得周然整个人倒飞出去,正好越过悬崖边缘,坠入下方灰雾。
他没有挣扎。
灰雾吞没身体的一刻,周然死死攥住那枚“门”字符号。
符号在掌心里扭动,想往他的血肉里钻。
唯心金丹压下,将其锁在掌中。
“别急。”
周然咳出黑血,血沫里混着碎裂的脏器。
“等我活下来,再拆你。”
悬崖上方,两只多眼土著停在边缘。
它们没有追下去。
所有眼珠盯着翻滚灰雾,对这片区域有着本能忌惮。
灰雾深处,周然一路下坠。
虚界法则原本无孔不入的压迫感,在这里减弱了许多。
压迫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杂乱,失去秩序。
这里没有生机流向,没有规则山脉,也没有眼珠林。
更像一处被虚界丢弃的残渣堆。
砰!
周然撞在粗糙地面上。
胸骨震响,肋下又断了三根骨头。
腹部伤口被二次拉开,黑金血液从裂口涌出。周然强行调动忘川印,将伤口边缘压住,才勉强止住血。
意识被黑暗拖了下去。
……
周然醒来时,先闻到一阵刺鼻焦味。
那不是肉被烤焦的味道。
更接近某种根茎植物烧透之后留下的涩苦气,钻进喉管里,呛得人发紧。
他睁开眼。
头顶是粗糙山洞岩壁。
岩壁上刻满了杂乱符号,乍看跟孩童乱画没两样。
可每一道刻痕里,都填着灰黑色粉末。
那些粉末泛着微光,把洞外浓厚的灰雾挡在三尺之外。
洞口挂着残破兽皮。
兽皮外有人影来回走动,步子很轻。
周然试着动了动手。
动不了。
四肢被拇指粗的藤索捆在一块平坦石板上。
藤索表面也涂着灰黑粉末,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压住了他体内真元流转。
腹部贯穿伤已经被人处理过。
手法粗得离谱。
没有针线。
对方用打磨过的细小骨刺,穿过半透明兽筋,把撕开的皮肉一针一针扎缝在一起。
稍微一动,伤口就被牵得发烫发麻。
但办法有用。
血止住了,命也捡回来了。
周然偏头看向胸口。
那六条该死的灰纹还在,烙在皮肤上,颜色比先前更深。
忘川印贴在丹田外层,唯心金丹转动迟缓,太荒源骨里的裂痕又加深了些。
白玄留下的菌种缩在衣领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断掉。
“别装死。”
周然传了一道意念过去。
菌丝没有回应。
行。
这次真得靠自己。
“醒了就别装。”
洞口传来少女的嗓音,干净,却没半点温度。
一名独臂少女挑开兽皮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短发凌乱,披着粗糙兽皮,赤脚踩在碎石地上。
左臂从肩头处断掉,断口周围刻着一圈黑色符文,线条深深嵌进皮肉里。
她右手握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骨矛。
不止断臂处有符文。
从锁骨到脚踝,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刻痕。
昏暗山洞里,那些刺入血肉的符号泛着微光。
周然看着她。
“你救的我?”
少女走到石板旁,骨矛尖端抵在他胸口。
“捡的。”
“费这么大劲把我扛回来做什么?”
“等你死透,好分肉。”
周然被她这话气笑了。
“你们这待客规矩挺硬。”
少女听不懂这句玩笑,她盯着周然胸口六条灰纹,手里的骨矛往下压了些。
“你没有息纹。”
“息纹是什么?”
少女用矛柄点了点自己身上那些发亮的符号。
“这个。”
周然视线从她身上的符文掠过,已明白大概。
这些虚界原住民,靠把符文刻进血肉里,抵抗虚界法则抹除。
少女察觉到他的判断,眼底多了戒意。
“你知道法则?”
“刚被两只眼珠怪追了一路,还差点被抹成渣,想不知道都难。”
周然语气随意,跟坐在茶桌旁闲聊差不多。
少女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