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等着下文。
“至少两个……不,三个。”
李之瑶偏了偏头。
“待了不短的时间。”
“阎罗王的先遣。”
周然说。
王胖子跨前一步。
“老大,我先。”
周然抬手拦住他。
他将李乘风的青铜令牌按向门壁。
令牌贴上粗糙的石面。
指尖反馈回来的触感带着温热。活物的温热。
铜绿一点点剥落。
令牌上模糊的字划在灰光中重新锋利起来。
嗡——
低沉的嗡鸣从青铜里渗出,卡上了脚底那巨大的心跳节拍。
石壁在众人面前,直接褪去了颜色,化为一道半透明的薄膜。
天尸心脏的全貌抵到了鼻尖前。
灰色的心脏,直径逾百丈。
悬浮在虚空中。
表面龟裂交错,灰光在裂缝里涌动,缓慢,黏稠。
咚。
心脏搏动。
入眼的空间跟着胀大又缩紧。
心脏的根部连着一条灰白色的粗壮脊椎,笔直扎进下方的粘稠黑暗。
周然取下令牌。
反手贴上自己的胸口。
太荒源骨发出尖啸。
黑金图腾从锁骨下面炸裂而出,顺着大动脉一路冲向右臂手背。
透明薄膜自上而下,裂开一道长缝。
够一人通过。
透出来的不是风。
周然丹田里的唯心金丹拉到了极限转速,碾压着顺缝隙窜进来的无色气流。
稀释过的虚界法则。
周然踏出左脚,穿过缝隙。
灼热的刺痛从丹田一路犁过喉管,直冲天灵。
金丹上的灰色裂纹活了。
顺着颈部的经脉向外拱,爬过下颌角,扎进左眼。
周然的左眼瞳孔褪去紫金,化为纯粹的灰。
他的左眼,完成了视界转换。
巨大的心脏表面被无限拉近。
原本丝线般的龟裂,变成了能吞下活人的深渊峡谷。
心脏的顶端边缘,趴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身穿穿黑金蟒袍。
阎罗王的人。
只不过,人已经死了。
男的胸口被一根鲜红的花茎撑开。
根系深深扎进体内。
主干顶开胸甲,破体而出,在后脑上方举着一朵艳红的彼岸花。
花瓣尖端,挂着一层金色的光芒。
两具尸体彻底贴在心脏肉壁上。
那小片区域全被花瓣散落的红色盖住。
“看到什么了?”
李之瑶问。
“两具尸体,阎罗王的人。”
周然答,
“被花抽干的。”
说完,他侧身走进那道法则缝隙。
进入缝隙的一刹,表皮接触气流,没有痛感。
那是另一种更极端的反馈。
感知正在被一点点剥离,自身的存在感在稀释。
唯心金丹的紫金光膜应声弹开。
方圆三丈,强制定义自身存在。
光膜将李之瑶、小柔、王胖子以及肩头的白玄一并罩住。
脚落实地,他才发现触感不对。
没有土石的僵硬。
灰白色的地面带着轻微的弹性和粘滞。
王胖子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底。
“老大,这下面是肉。”
灰白色的地面,是天尸巨大血管的外壁。
细密的纹路纵横交织。
数秒后,地面跟着远处的心跳节拍,痉挛了一下。
在这里,每一步都踩在活体上。
李之瑶上前查看尸体。
男尸魁梧,眼球爆出眼眶,下巴脱臼。
女尸骨架瘦小,左手半截指骨扣在地面的褶皱里,掐诀的手势死死定格。
都是金丹大圆满。
男尸的根须已经扎透了下面的肉壁。
女尸体内的花茎长得更盛。
“不是交手被打死的。”
李之瑶蹲下身。
指尖停在花瓣上方三寸。
极淡的古律权柄刚探过去,花瓣上的佛光倒刺出来,绞碎了那道探视。
周然垂眼,紫金右瞳与纯灰左眼光辉交叠,扫过根茎。
花茎的法则结构只呈现出一个词汇。
不可过。
没有杀招,没有暗器。
纯粹的规则屏障。
右肩上,白玄探出一截半透明的菌丝,在花茎侧面轻轻一点。
而后立马缩回。
整朵蘑菇抖了一下。
菌丝贴着周然的侧颈飞快写字。
忘川花种,触则真元死寂。
金丹大圆满的修士,真元一旦停滞,虚界法则顷刻倒灌。
这两人连一息都没撑住。
是曼陀珠华与曼陀沙华。
两个守门人在这里划了死线。
周然起身,指向下方那条惨白的脊椎主干。
“先别硬碰,绕开这里,往下走。”
队伍沿着外层肉壁向下挪。
避开那些散布着花朵的血色红斑。
小柔甩出三只黑色蛊虫,成倒品字形在三十丈外贴地飞行。
飞过一朵含苞的彼岸花上方时,左侧蛊虫的复翅顿了半拍。
直抵地面不到一指距离才重新振翅拉起。
相隔五尺。
“五尺是死界。”
周然说。
一行人走了半炷香的时间,直至脊椎通道的入口。
内部的灰白骨壁上,沟壑密布。
周然将青铜令牌抵上骨壁边缘。
铜绿纹路里的暗金之色顺着骨骼沟壑飞速流淌,点亮了周围一片区域。
踏入脊椎通道那一刻,所有人的感知都变了。
周然的紫金魔瞳在通道内壁上捕捉到的信息量暴增三倍。
骨质壁面上每一条纹路都在传递法则波动,像无数条神经同时放电。
王胖子的反应最直接。
他一脚踩进通道,整个人往右边歪了一下。
“重力变了。”
不止重力。
空间在通道内部发生了折曲。
小柔的蛊虫率先飞进去。
三只蛊虫刚过五丈,编队就散了。
它们各自往不同方向偏转,被三股不同的引力分别牵走。
小柔面色一变,指尖掐诀,强行稳住蛊虫的轨迹。
“主人,前方空间至少分成了三层。”
李之瑶抬手。
古律权柄从指尖探出,贴着壁面向前蔓延了二十丈。
“不只是三层。
是连续折叠的空间,每走十丈,空间就翻一次。”
没有令牌的人走进来,十丈之内就会迷失方向。
周然将令牌举在身前。
暗金光芒照亮前路,扭曲的空间在令牌覆盖范围内被强行“熨平”,恢复了正常结构。
“跟紧。”
一行人鱼贯前行。
通道越往深处走,壁面上的纹路越密集,温度也在持续下降。
不是阴气带来的寒,是物理层面的低温。
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