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打出最后一拍。
许长生的头歪向一边。
唐装上的霜花蔓延到了衣领处。
浑浊的眼睛还睁着。
嘴边挂着最后一点笑。
苏晓晓站起身,看了尸体两秒,没什么表情。
把手伸进许长生的右手口袋里。
冰层碎裂,玉简被抽了出来。
温润的玉质上头,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周然的气息。
苏晓晓把玉简举到面前,玉简上密匝匝的阵纹映在她眼珠子里。
“没错,就是他!。”
她舔了舔发青的嘴唇,杀意毫不掩饰的暴露。
可她没有着急,她早已不是之前急功近利的苏晓晓。
这两年拾荒的日子,教给她有些事急不得。
“不错。”
她把玉简塞进白袍内兜里,转身踩过污水,走向桥洞深处。
黑暗里,一团更浓稠的黑雾在等她。
黑无常的嗓音从雾里传出来,闷沉沉的,隔了一层水。
“杀了?”
“杀了。”
苏晓晓拍了拍袍子上的冰碴。
“还顺便捡了个好东西。”
她取出玉简在黑雾前晃了晃。
“周然的防御法器。
他给手下用的,必定留了同源感应。
我把这东西藏在身上,等七哥的本体完全降临阳间,他感应到气息来追。”
苏晓晓的嘴咧到了耳根。
“正好一网打尽。”
黑雾翻涌了一下。
黑无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沉了片刻,雾里传出一句话。
“七哥的权柄,你才吃下两成。
剩下八成要三天才能彻底融合。”
“三天。”
苏晓晓低头看了看自己惨白的手掌。
指甲缝里还卡着许长生的血。
“够了。”
她将许长生的尸体踢进污水沟,转身走出桥洞。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
城郊公路上空无一人。
一个穿白袍、赤着脚的女人,踩着结冰的地面,消失在夜色尽头,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桥洞里。
许长生的尸体泡在黑水中。
唐装口袋空了。
怀表碎了。
纸鹤灭了。
什么都没留下。
......
庄园地下密室。
周然睁开了眼。
他运转唯心金丹的神识扫了一遍庄园内外,没有发现异常。
但他的左臂,太荒麒麟骨,在没来由地发烫。
这种烫法他不陌生。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是吴德死的那天。
“秦三。”
秦三在密室外应了一声:
“老大?”
“许长生那边,还有联络方式吗?”
“没有。
那老头出门没带手机,就带了你给的玉简。”
周然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掌。
黑金色的麒麟图腾在皮肤下微微跳动,每跳一下,掌心的温度就高一分。
这不是预警。
是回响。
他给许长生的那块玉简里,封的是唯心壁障。
壁障的根基来自他的金丹本源,和他的神识同根同源。
如果那块玉简还好好待在许长生身上,他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如果玉简上附着的本源气息正在被第三方接触……
周然攥紧了拳头。
指骨发出咯吱一声。
“秦三。”
“在。”
“把庄园防御阵法的供能核心换成我的金丹真元直供。
从现在起,外围阵法不走灵石,走我的血。”
秦三在门外停了一拍。
“老大,这么搞你的修炼……”
“照做。”
秦三不再多嘴,脚步声急促远去。
周然重新闭上眼睛。
丹田里的唯心金丹加速旋转,金色真元顺着经脉灌入脚底,渗进了庄园阵法的地基。
阵法的感知范围一下子暴涨了三倍。
方圆十里之内,一只蚂蚁翻身他都能知道。
他等。
上一次调虎离山,庄园差点被端。
地下室里躺着四个还没彻底痊愈的女人,他走不开。
许长生出了什么事,他不确定。
但玉简被第三方沾上了气息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老头子如果还活着,绝不会让玉简离开口袋。
密室里没半点声响。
只剩丹田深处金丹转动的低频震颤。
三天后,江城,城南废弃铁路桥。
桥洞被苏晓晓重新布置过了。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黄纸,纸上画满了朱砂符文。
正中央摆着一口黑漆棺材,棺盖半开,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面铜镜和三十六根削尖的骨钉。
骨钉是用许长生的骨头磨的。
苏晓晓盘腿坐在棺材旁边,白袍上的血渍已经干透,变成暗红色的硬壳。
她的气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皮肤从青白变成了苍白,瞳孔从灰白变成了浅灰。
白无常的权柄在她体内扎根越来越深。
她正在往一根骨钉上刻字。
刻的是生辰八字。
陈雅。
“丁卯年,甲子月,丁巳日,壬寅时。”
苏晓晓一边刻一边念,语气像在背课文。
“极阴命格,水火相冲,天生招阴。”
她吹掉骨屑,把刻好的骨钉插进棺材里的铜镜边框上。
“姐姐。”
她对着空气笑了笑。
“妹妹好久没关心你了。”
黑雾从棺材底部渗出来。
黑无常的声音比三天前更清晰了,显然,他在阳间也积攒了不少阴气。
“能用?”
“当然能用。”
苏晓晓把骨钉拿起来端详,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还要三十五个极阴命格的凡人。
不急,江城三千万人口,总能凑齐。”
黑无常嗓音里全是不耐烦。
“老八没空听你一个个凑人头。
怎么喂那具东西,说重点。”
苏晓晓站起身,赤着脚踩在黄纸上,走到棺材前。
“冥婚配骨。”
那是白无常的声音。
她蹲下来,指尖在铜镜表面画了一个圆。
“地底那具残骸需要能量才能苏醒。
上次硬攻被他拦了,那就换个法子。”
她的指甲在铜镜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把三十六个极阴命格的活人,用红线和地底残骸缝在一起。
活人不死,但生机会被一点点抽走,变成残骸的养料。”
苏晓晓直起身,那双灰扑扑的眼珠子发了亮,亮得不正常。
“三十六个祭品,不需要大规模血祭,不需要惊动地脉阵眼,安安静静的,神不知鬼不觉。”
“等残骸吸够了。”
她啪地一声合上棺盖。
“江城就是一座活棺材。”
“陈雅,就是第一个。”
苏晓晓没有犹豫。
她从棺材旁的垃圾堆里翻出一个草扎人偶。
人偶头顶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陈雅的生辰八字。
苏晓晓拿起那根刻好的骨钉,钉尖对准草人的天灵盖。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
“看着他最最心疼的女人。”
“一天天地枯萎下去。”
“然后。”
她一锤钉下。
骨钉没入草人头顶。
一条暗红丝线,从钉尖延伸出去,穿过棺材底部,穿过黄纸符文,钻入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