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雅体内青光大盛。
枯败的经络被一点点顶开,断裂处冒出细嫩光纹,旧脉被烧成灰,新的灵脉顺着骨肉重新铺展。
枯木逢春。
生机沿经络奔走,肩头那道被尸毒啃出的伤口,也开始排出灰白脓血,翻开的血肉往中间收拢,新肉从伤沿钻出。
水缸内,苏轻灵和苏轻舞周身包上蓝色冰茧。
极寒重水还在往里压。
可那份水压,已经很难打乱她们体内的圣体循环。
两人的气息沉入灵脉深处。
潮汐之力在冰茧内一遍遍冲刷,把先前大战留下的亏损慢慢洗掉。
萧红璃手里的剑光越发凝练。
她身上添了十几道魂伤,伤口不见血,却比刀割肉身更折磨神魂。
可她每挥出一剑,手腕都比前一剑更稳。
扑来的厉鬼,被她一剑接一剑斩碎。
她那颗剑心,也在万鬼撕咬里磨出了刃口。
岩浆池里,黑金幼龙总算不再乱叫。
它沉在赤红岩浆中,鼻孔里吐出一串火星泡。
龙鳞表面浮出暗金纹路。
幼小龙躯被地火灼炼,最初还会本能挣扎,到了后面,竟开始主动吞吐岩浆里的火力。
秦三那边,机械锤阵还在运转。
铁臂一次次落下,打在他肩、背、腰、腿。
他身上青紫交错。
骨头断了又接,接上没多久又被打断。
可他的下盘越来越稳,脚掌死死扣住地面,拳架也不再被机械锤轻易打散。
众人体内气血翻涌。
修为壁垒,裂出缝来。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借这口气冲破桎梏时,角落阴影里的空花盆,传来沙沙声。
那株原本安静吸纳灵气的白罗伞蘑菇,失控般膨胀起来。
几息后,无数菌丝在半空交缠,拼成一张老僧入定般的人脸。
那张脸低垂着,对准周然。
“周然……”
它的感知穿过数千米地壳,落向江城最深处。
白玄嗓音沧桑空远,男女难辨。
“江城下面那具身体……”
“活了!”
密室内原本平稳的灵气乱流,被这一嗓子搅得乱窜。
周然睁开双眼。
紫金魔瞳中光芒暴射。
他双手在胸前一合。
“定!”
金丹中期的唯心威压压落。
四女一龙即将破关、又快要走偏的躁动气息,被他强行按回各自经脉深处。
“继续冲壁垒。”
“天塌下来,我顶。”
“谁敢泄气,我亲手废了谁。”
周然丢下一句,起身走向阴暗角落。
他停在被菌丝爬满的花盆前。
“说清楚。”
“什么东西活了?”
周然俯视白玄,嗓音压得很低。
白玄活了四千年,见过修仙界尸山血海,也见过大能陨落、宗门灭尽。
可它被“和尚一杯茶”洗礼后开出的佛眼,这会儿却抖得厉害。
“周然,你融合了夜负天的记忆,应该见过真正的仙术。”
“肉身死了,不代表寂灭。”
“有些东西,只要还剩一个壳,就能借壳回头。”
白玄的菌丝一根根绷紧。
“那具埋在江城地脉深处,连着阴界枯井的所谓上古大能残骸,根本不是人族修士的尸体。”
周然眉眼压低。
“继续。”
白玄的菌丝人脸拧在一起。
“结合我四千年的妖修记忆和传承,我只能推出三个结果。”
“每一个,都够把江城拖进死局。”
周然双手负在身后。
“说。”
“其一。”
白玄把话压低。
“那具残骸,是虚界某位主宰留在地球的空壳。”
“虚界生命没有稳定肉身,它们想跨越位面降临阳间,
还要长期维持战力,就必须找一具能承载它们的容器。”
“这具空壳埋在地脉里,吃了几千年的阴阳气。”
“现在,只差最后一口食物。”
白玄抬起头,空洞眼窝对准周然。
“三千万生魂。”
“只要阴界叛军把江城三千万人的魂灌进去,那具神躯就会苏醒。”
“到时候下来的东西,全盛时期的夜负天,也不会愿意正面硬接。”
周然眼底寒光翻起。
虚界杂碎。
把江城当地脉温床,把三千万活人当饲料。
“其二。”
“其二……”
白玄的菌丝不安地扭动。
“那玩意儿是一座反向吞灵阵的阵眼。”
“几千年来,地球灵气枯竭得这么快,未必只是天地循环。”
白玄语速越来越急。
“如果它被激活,江城地脉会先被抽干。”
“然后是周边山川。”
“再往后,整片地脉都会被拖进连锁枯死。”
“最后一起送进虚界。”
“到时候,江城会变成诸天坟场里的荒土。”
“一根草都活不下来。”
周然指骨压出轻响。
不是占领。
是榨干。
榨完气运,榨地脉,榨人魂。
最后连骨髓都不留。
“第三个。”
白玄停了几息。
这个推断,连它自己都不愿细想。
“这具残骸,是一块分割领域的骨牌。”
“阴界和阳间,本来是两条分开的河。”
“可如果这具残骸,本身就是一根穿透两界的水渠呢?”
白玄语调开始发飘。
“一旦水渠被疏通开。”
“江城的阴阳界限,会永久融化。”
“黄泉水倒灌人间。”
“活人变鬼,死鬼还阳。”
“秩序崩塌,万物逆转。”
“那不是闹鬼。”
“那是阴阳两界在江城烂成一锅粥。”
地下密室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只剩极寒重水翻滚的声响。
还有岩浆池里一颗颗火泡破裂的低声。
周然站在原地,紫金魔瞳里的光一点点收紧。
三个推断。
不管是哪一个,以他现在金丹中期的修为,再加太荒霸体,都不能在阳间硬兜。
对方布的不是一场杀局。
是一个从地脉、阴界、虚界三头同时拉紧的绞盘。
死守江城,等于站在一颗随时会爆的雷上。
倒计时在哪。
引线在哪。
谁握着开关。
一切,都是未知数。
“原来如此。”
周然呼出一口气,眉头也越来越凝重。
可他的心底,却早已有了打算。
既然残骸的控制源头在阴曹,既然阴界叛军的手伸到了江城脚底,那就杀进地府。
把握着引线的那只手,剁碎。
周然抬眼。
紫金瞳孔中再没有犹豫,只剩压不住的杀意。
他转过身。
李之瑶一直站在角落里。
两千年阴气收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周然的背影,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
“你要下地府。”
不是问话。
是断定。
“对。”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