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对我没用,我只要阴德。”
“但对你……”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周然的心口。
“你那半吊子的佛门神通,光有‘力’,没有‘愿’。
随着她惨白的指尖轻轻一按。
“缺了这一味药,你那大日如来咒,修出来的不是佛,是魔障。”
那一指的分量,如同一座须弥山。
顺着指尖,生生压进了周然的心脏。
周然瞳孔骤缩。
痛。
那是滚烫的金汁强行灌入冰冷的魔脉。
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被暴力锻打在一起的剧痛。
识海深处。
那座原本漆黑如墨的莲台,此刻被镀上了一层厚重的暗金。
原本躁动不安的墨玉麒麟,被这股宏大的愿力当头一棒,瞬间老实了。
乖顺地盘踞在莲座之下,发出低吼。
魔气不再虚浮,而是变得沉重。
佛魔共生,金身初铸。
虽然境界仍停留在筑基中期。
但周然感觉自己现随便挥出一拳,都带着浓重的佛性。
李之瑶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地擦了擦指尖。
“行了,别一副吃了豆腐的死样。”
“这波是你赚了。”
周然扭了扭脖子,内心舒爽不已。
他看了一眼李之瑶。
眼底的贪婪毫不遮掩。
“别停啊!”
周然往前逼近一步,麒麟臂上黑红流转,高温逼人。
“小姨奶奶,我还没吃饱呢。”
“这点量,不够塞牙缝。”
“再来。”
李之瑶闻言动作一顿。
她把擦过手的手帕随手一丢,帕子还没落地就化作了一团纸灰。
“滚。”
字正腔圆,冷硬如铁。
“功德是消耗品,昨晚那些亡魂剩下的愿力,都在这了。”
她抬起下巴,点了点周然的口袋。
“想要更多?”
“去干活。”
“把名单上的人杀绝,平了那几万亡魂的怨气,十殿下自然会给你结账。”
“你是刀,刀只管杀人,少问雇主要赏钱。”
周然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
“行。”
“蚊子腿也是肉,这单生意,我接了。”
他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
“你刚才说,你是‘轮回者’。”
“这世上,像你这种老不死的怪物,多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世上全是这种几千年的老妖婆。
那他还当什么魔帝,趁早回江城老婆孩子热炕头算了。
毕竟他们身后都是阴曹地府的势力。
一旦与自己作对,阴间的事,自己可平不了。
李之瑶转身,走向那口漆黑的棺材。
背影在烛火下拉得极长,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索。
“不多。”
“但也绝对不少。”
“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像个千层饼。
普通人活在面皮上,修真者活在夹层里。”
“而我们……”
她伸手,抚摸着棺中那棵枯死的老树。
“活在馊了的馅里。”
“周然,你以为得到麒麟臂是偶然?”
“你以为捡到我哥的骨头是运气?”
李之瑶侧过头,那双死水般的眸子第一次有了波动。
“世上没有巧合,所有的偶然,都是蓄谋已久的必然。”
“宋家想窃国运,那是坏了规矩。”
“黑龙会想搞事情,那是乱了因果。”
“而你……”
“你是变量。”
“唯一的变量。”
李之瑶不再多言,有些疲惫地挥了挥袖子。
“乏了。”
“既然拿了订金,就赶紧滚去干活。”
“等你把名单上的人杀干净了,再来找小姨奶奶拿那根骨头。”
周然还想再问。
比如阴曹地府的势力是怎么划分的。
十殿阎罗的修为有多高?
比如她哥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炼成一把兵器的。
但李之瑶根本没给他机会。
她只是对着周然,做了一个赶苍蝇的手势。
“送客。”
嗡——
没有任何的光影陆离。
只是极其突兀的,世界被切断了。
就像是有人拿着剪刀,直接把眼前的画面剪碎,拼贴到了另一张图上。
上一秒,还是檀香袅袅,阴气森森的李公馆。
下一秒。
冷风夹杂着一股子下水道的腐烂味,扑面而来。
周然站在一片荒地上。
脚下是齐腰深的杂草,远处是几棵挂满破塑料袋的歪脖子树。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烂尾楼地基坑,坑里积满了黑水,漂着几个死老鼠。
那座诡异的宅子,那个活死人跪拜的天井,仿佛从未存在过。
“卧槽!”
“老大……
咱们这是撞邪了?”
口袋里,白玄探出一颗蘑菇头,绿豆眼瞪得溜圆。
“刚才辣么大一座凶宅呢?”
“那个疯婆娘呢?”
“还有那些活死人……”
啪嗒。
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从半空飘落,掉在周然肩头。
周然两指夹住。
是一个剪纸小人。
巴掌大,剪工粗糙,独眼是用墨水点的。
此刻,这纸人躺在他手心,那只墨点独眼,竟然诡异地眨了一下。
仿佛在监视。
周然面无表情,将纸人塞进上衣口袋,贴着心脏放好。
这应该就是李之瑶给自己打下手的纸人了。
他紫金魔瞳开启,扫视荒野。
没有灵力残留。
没有阵法波动。
就连因果线,都在这里断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轮回者”的手段?
“果然有点意思。”
周然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指尖魔火一闪。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驱散了身上沾染的棺材味。
这京城的浪,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不过,风浪越大,鱼越贵。
反正好处已经吃进肚子里了。
体内那股澎湃的金身愿力,正等着找个宣泄口。
他从兜里掏出那份名单。
借着树荫下透出的光,目光落在排在首位的名字上。
【宋天南】
【地点:兰亭雅舍】
【备注:宋家黑金管家,负责洗钱与资产转移,手握宋家海外账户的一半密钥。】
“兰亭雅舍?”
周然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个地方,胖子提过。
京城销金窟的天花板,一杯白开水都能卖出888的天价,出入皆是权贵。
那是宋家用来招待“贵客”,顺便把黑钱洗白的地方。
很雅。
适合杀人。
“既然要杀,那就从最肥的猪开始宰。”
周然把烟头扔进前方的臭水沟,火星在黑水里“滋”的一声熄灭。
“白伞伞,别装死了。”
“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