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负天残存的魂体本源骤然燃起。
一缕精纯魔气自周然识海逆冲而出,化作一道黑幕将他完全笼罩。
“别看她的眼!
走!”
夜负天的嘶吼失了腔调,声音里满是无法压抑的恐惧。
他榨干残存的力量,全力抹除周然在此地留下的因果。
周然在那道冻结时空的目光锁定前一瞬,拧身回转,将所有气力汇于一处,整个人撞向来时的出口!
砰!
一声闷响。
一股无形巨力从画卷背面砸出,身体砸在现实世界的岩石上。
滋啦。
他身后的空间裂缝闪过最后一道电光,随即愈合,不留半分痕迹。
“呼……呼……”
周然趴在地上,肺部火烧火燎。
贪婪地呼吸着万药谷中混杂泥土与血腥的空气。
进入虚界仅是几息时间,周然却感觉过了几个世纪。
尤其是他对于‘存在’与‘死亡’的理解。
以及墨玉麒麟那声嘶吼,对于不灭战意的参悟。
不远处,白小伞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雪白晶莹的菌盖变得蔫软,色泽灰暗,失去了所有光泽。
“小……
小崽子……”
白小伞有气无力地哼唧。
“你再晚出来半息,咱俩就要在虚界永垂不朽了!”
周然没有理它。
他的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内一片残垣断壁。
那个平日不可一世的魔帝残魂,如今淡得几近透明,蜷缩在角落。
甚至比他念完‘大日如来净世咒’还要蔫吧。
“那是谁?”
周然的意念在识海中响起。
“虚界之主……
姬月……”
许久,夜负天才挤出这个名字。
“诸天万界,最不讲道理的那个疯婆子……”
他回忆起往事,语气中混杂着忌惮与敬畏。
“罢了,本座当年初见她时,道心也险些被她一个眼神看崩。
不怪你。”
“此番救你,本座本源耗尽,必须要休养生息……”
夜负天的声音愈发微弱,最后细若游丝。
“记住……
绝不要去招惹那个层面的存在!
离此地越远越好!”
“莫要忘了,你我之约……”
话音消散。
那团代表夜负天的黑雾光芒尽敛,化作一颗黯淡的半透明珠子,沉入识海深处,再无声息。
周然睁开眼。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
掌心,那块温热的麒麟骨散发着幽黑光泽,其内蛰伏着太古凶兽般的气息。
他狼狈不堪,才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
可他却笑了起来,嘴角咧开的弧度满是癫狂。
“原来那才是真正的大帝。”
“原来这个世界的天花板,是那个样子。”
笑意里没有半分恐惧。
只有要将诸天都踩在脚下的野心。
周然撑身坐起,目光落在左臂平滑的断口处。
他没有片刻迟疑,抓起麒麟骨,直接往伤口上按去!
“住手!!”
白小伞一个激灵,从烂泥状态弹起,几根根须并用,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你想死啊?!”
“你当这是捏泥人,说按上就按上?”
周然的动作顿住,眼神扫过白小伞。
“看什么看!
菌爷爷这是在救你!”
白小伞用根须撑地,另一根最粗的根须指着麒麟骨,摆出老学究的架子。
“此物是叫‘麒麟骨’,可它上一任主人,是个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还硬的体修疯子!
他死后一缕不灭战意锁在骨中,你这么直接按上去,那股力量能把你剩下的半边身子也冲成烂泥!”
周然眉梢一挑。
“你知道怎么用?”
“废话!
不知道怎么用,我会让你进去送死?”
白小伞得意地挺起菌盖。
“你以为我在这扎根一千年是白待的?
那个‘夷’,就是为了消化这块骨头才盘踞在此,天天磨,天天啃!
老子就在旁边听着、看着、感受着!
那体修大能留在骨头里的功法残篇,炼化口诀,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它又指了指刚才裂缝消失的地方。
“还有你刚才进去的那个鬼地方,那不是什么正经空间,那是世界的‘背面’,一个万物归墟的垃圾场!
所有东西进去都得完蛋,规则都是反着来的。
也就是这麒麟骨够硬,才没被彻底搅碎!”
这蘑菇精,果然是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
难怪它能一眼看穿苏氏姐妹的体质,还能对“夷”的来历说出个一二三。
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修仙界活字典。
周然看着它那副欲言又止,等着自己开口求它的模样,眼神微眯。
“说条件。”
“嘿嘿,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白小伞搓了搓根须,凑了过来。
“你这胳膊想要完美接上,甚至变得更强,得用你的心头血做引。
再念一段那老顽固留下的炼体法咒,将你和这骨头的气息彻底融合。
我可以教你,但你得答应,以后罩着我!好吃好喝好书,一样不能少!”
话音刚落,白小伞便摇头晃脑地将一段晦涩的法诀念了出来。
周然听完,一言不发。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胸口划开一道浅口。
一滴殷红中透着紫金光泽的心头血珠被逼了出来。
径直将血抹在麒麟骨上,口中开始念诵那段法诀。
“喂喂!
你还真信啊!
这么干脆?”
看到这个铁头娃,白小伞反而愣住了。
讲道理,他不应该与自己继续周旋吗?
然后自己再用他从未听过的奥秘忽悠他。
等他深信不疑的融合后,才方便自己下手啊!
周然这番操作,整的它都不会了。
嗡!
麒麟骨接触到周然血液,黑光暴涨!
一股蛮荒,霸道的意志从中苏醒,顺着周然的肩膀就往体内钻!
“哼!”
周然闷哼一声,右臂魔气翻涌,强行将那股侵入的意志顶了回去!
他没有松手,五指反而收拢,将麒麟骨捏得更紧。
任由那股霸道意志与自己的魔气在手臂上激烈冲撞,发出噼里啪啦的骨裂声。
他的手臂皮肤寸寸崩裂,血肉模糊,脸上的神情却透出几分兴味。
方才在虚界,自己早已从那头墨玉麒麟的嘶吼中,触摸到那股不灭的意志。
虽说自己道行微末,可这股意志吞噬自己的神魂,却是无稽之谈。
周然转过头,冲着僵在原地的白小伞笑了。
那笑容,让白小伞头顶的菌盖当场炸毛,根根倒竖。
“你给的法诀,是真的。”
“但你,是不是藏了一句最关键的心法没说?”
白小伞那绿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你……
你怎么知道……”
“那句心法,是用来中和麒麟骨中那股不灭战意的。
缺了它,任何生灵都会被这股意志冲垮神魂,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周然说着,手上强横的魔气持续消磨着麒麟骨的反噬,动作不见半分吃力。
“而你,一株草木精怪,没有人类的精血,更没有能承载这股意志的肉身。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炼化它。
等我被那股战意冲垮,变成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后,你再来摘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