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子没有给周然回答的时间。
那条血痕在他脸颊上只存在了三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暗金色的皮肤重新闭合的一瞬,帝子的气息暴涨了一截。
伤口愈合的过程在为他加速回血。
周然的右手发麻。
那一刀用了他七成的真元储备,切开帝子面颊的共振频率稍纵即逝,不可能再来第二次。
第一次能成,靠的是帝子大意,外加三种力量叠加的意外共振。
帝子绝不会给他第二次同样的机会。
果然。
帝子的身上浮现出一层比方才厚了三倍的暗金护体光膜。
光膜上密布着帝庭规则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自主调整频率,将之前被共振击穿的那个谐振节点彻底封死。
“你手上那把刀,有夜负天的本源,有帝血,还有月帝那个贱人的残渣。”
帝子的语调恢复了漫不经心,但眼底的疯意没有退去。
“三种力量凑在一起,确实能在我脸上蹭出一道口子。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扬起手臂,朝天妖界和修罗界大帝的方向招了招手。
“别看了。
一起上。”
东线和西线的天幕同时震动。
天妖大帝的身影从猩红色的妖云中踏出,双角如刀,浑身的妖气凝成了一层流动的紫金甲胄。
修罗大帝从地脉裂缝中拔地而起,六臂持刃,每一只手臂上的疤痕都在散发着让人反胃的杀意。
两位大帝没有废话,直接冲周然而来。
三位大帝境对一个炼虚初期。
幻音的声音从军册中迸了出来。
“所有人撤进内城!护城大阵全部打开!魂渊石不要省......”
“不用。”
周然打断了她。
他提着太荒黑刀,从碎裂的城楼上腾空而起。
不是迎战,是往后退。
周然退得很快,身影掠过九幽城上空,朝着吞天魔宫的方向疾驰。
帝子挑了一下眉。
天妖大帝嗤笑了一声。
“跑了?”
修罗大帝没有说话,六只眼睛里转动着杀意,率先追了上去。
三位大帝同时追击。
周然且战且退。
他没有全力逃遁,而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速度......
快到三位大帝追不上,又慢到他们不会放弃追击。
这种精妙到毫厘之间的速度控制,让幻音在军册那头腾地坐直了。
她通过同频魂印感知周然的意图,然后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他不是在逃。
他在带路。
“嗜血!九幽!”
幻音转身就冲出了指挥室,声音尖到变了调。
“跟上去接应他!
他在往绝魂渊引!”
嗜血折断的祖血长枪被她从废墟里捡起来,断截面上的祖血光芒还在燃烧。
她把两截枪杆拼在一起,祖血自行熔接,虽然接口处留下了一道永久的裂痕,但枪还能用。
“这个疯子。”
嗜血咬着牙往外冲,赤红色的瞳孔里烧着心疼和怒意搅在一块儿的火。
九幽的身影从暗影中凝聚,黑棺悬浮在她身后,棺盖上刻着的名字在死气中若隐若现。
她一个字都没说,直接追了出去。
与此同时,周然的退路上,太荒黑刀不时回身甩出一道刀芒,刻意留给追击者的“破绽”越来越多。
天妖大帝的妖术数次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他背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修罗大帝的六臂刀阵有两次几乎切到了他的脊椎,被他在最后一刹那侧身堪堪避开。
帝子始终跟在最后面,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扫过四周。
“他在引路。”
帝子突然开口。
天妖大帝扭过头。
“什么?”
“他受伤的方式太刻意了。一个能在我脸上留痕的人,不可能被你的抓法伤到后背。”
帝子的语速不急不慢。
“他在故意暴露破绽,让你们以为他已经到了极限。”
修罗大帝的六只眼睛眯了起来。
“陷阱?”
“百分之百是陷阱。”
帝子笑了。
天妖大帝停在了半空中,妖气翻涌。
“那还追?”
“追。”
帝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的自信。
“我就是想看看,他能在我面前摆出什么样的陷阱。”
顿了一息。
“再说,六重天最深处的东西,本座也想亲眼看看。
夜负天的旧底如果还在,顺手翻出来踩碎,免得将来碍事。”
他加速。
天妖大帝和修罗大帝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这正是周然赌的......
帝子不光是骄傲,他还贪。
周然掠过吞天魔宫的上空,没有降落,继续往东线方向深入。
他的身后,三道恐怖的气息如影随形。
绝魂渊的入口就在前方。
矿洞的裂缝在大地上豁开一道黑色的伤疤,浓郁到近乎凝实的魔气从裂缝中涌出,将入口附近的空气都染成了墨色。
周然一头扎了进去。
帝子紧随其后,脚踩在矿洞边缘,碎石在他的步伐下化为齑粉。
天妖大帝的双角贴着洞壁刮出两道火星,修罗大帝的六臂收拢,身体硬生生从狭窄的入口中挤了进去。
三位大帝追入绝魂渊。
矿洞内部的光线骤然暗下来。
魔气浓度从入口处的“浓”变成了“稠”,人在里面走路都带阻力。
天妖大帝的妖甲表面被魔气侵蚀出了细密的纹路,修罗大帝的六臂上开始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帝子倒是毫不在意,暗金护体光膜将所有魔气隔绝在外。
但他的步伐明显放慢了,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扫过四周的矿壁。
“这个地方……”
天妖大帝嗅了嗅空气,浓眉拧起来。
“魔气的浓度不对劲,太纯了。
纯到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这里被人动过手脚。”
帝子没有接话。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脚下的地面上。
地面的矿石缝隙中,嵌着一排排极其规整的暗纹。
暗纹的排列方式与太荒黑刀上的帝级底纹一脉相承。
夜负天的东西。
“有意思。”
帝子第三次说出了这个词,但语气里的好奇减了,多了几分戒备。
“这座矿洞是夜负天造的?”
前方的黑暗中,周然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绝魂渊最底层的空地上,背对着三位追来的大帝。
太荒黑刀拄在地面上,七道底纹的光照亮了方圆三十丈的范围。
他浑身浴血,左臂废了,后背的三道抓伤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液。
灰白的鬓角被汗水和血水粘在脸颊上,每一口气都拖着血腥味。
但他转过身的那一瞬,三位大帝同时看到了他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被追到绝路的人该有的样子。
周然抬起右手,用刀背擦了擦唇角的血迹。
然后他笑了。
冷冷的,残忍的,带着某种“终于把你们骗进来了”的松弛。
“帝子。”
周然的声音在绝魂渊底部回荡,被四面矿壁反复折射。
“你说得对,这里确实是夜负天造的。
他在这个坑里埋了三万年的东西,就等着有一天,有个傻子自己走进来。”
帝子的暗金瞳孔骤然收紧。
绝魂渊的四面矿壁同时亮了。
不是魂渊石的淡青光,是一种古老到让人骨头发酸的暗金色光芒。
矿壁上那些被秦三团队“开采殆尽”的矿位缝隙中,一具又一具沉默了三万年的合体期魔傀缓缓睁开了眼里的火焰。
一百零八具。
上次秦三来的时候,第三层只有三十七具守墓魔傀。
那时候绝魂渊只开放到了第七层。
而现在,从第一层到第七层的所有通道全部打通。
夜负天在三万年前布下的完整阵法,在周然踏入炼虚初期、太荒黑刀第七道底纹亮起的那一刻,获得了被全面激活的权限。
一百零八具合体期魔傀。
每一具的身上都刻满了与太荒黑刀同源的帝级暗纹,眼窝中燃烧着被三万年魔气浸泡得纯粹到极致的火焰。
它们没有情感,没有恐惧,没有痛觉。
它们只有一个指令......杀死入侵者。
一百零八双眼睛同时睁开的那一刻,整个绝魂渊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以下。
古老的魔气挟着三万年的杀意,从矿壁的每一条缝隙中喷涌而出,将三位大帝团团包围。
天妖大帝的妖甲在魔气侵蚀下开始碎裂,修罗大帝的六臂上冒出了浓烈的白烟。
帝子的脸上,那条刚刚愈合的血痕位置,隐隐又透出了一抹暗红。
周然握紧太荒黑刀,刀身上的七道底纹与一百零八具魔傀的帝级暗纹同时共振,发出了一声贯穿整个绝魂渊的低沉嘶鸣。
“欢迎来到夜负天的坟。”
周然提刀,一步踏出。
“随葬的位置,我给你们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