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齐射紧跟着到了。
萧红璃在调度台上敲着矿石板，声音冷硬得跟在念季度财报一样。
“第二轮，偏移十五度，覆盖他们后撤路线。陈姐，他们的援军从哪条路来？”
“东北方向的妖脉通道，四刻钟前刚有大规模能量波动。”
陈雅翻着军册，手指点在某一行数据上。
“援军规模大约三万，领头的是两名合体巅峰。”
“把第三组副炮调过去，封住通道出口。”
“收到。”
冥仓应声跑去传令，脚步声里带着一股子控制不住的亢奋。
三轮齐射过后，东线天妖先锋的锋芒被硬生生砍掉了三成。
剩下的妖兵散了队形，满地乱窜。
城墙上，嗜血提着祖血长枪看着东线平原上的惨状，嘴里的肉干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她扭过头看了一眼指挥室方向。
“三成损耗率降到不足一成，这叫管后勤的？”
嗜血嗓子有点发干。
“这分明是把刀递到我手上之前，先替我把敌人的腿卸了。”
幻音靠在城墙上，暗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漫天的青白光幕，唇角缓缓往上一牵。
“我说什么来着。
她们的脑子比九成将官都好使。”
西线的战况在一刻钟后迎来了转折。
修罗界的精锐发动了空间传送偷袭。
六千名六臂修罗刀兵同时消失在地脉裂缝中，试图通过空间跳跃直插九幽城南翼。
但他们跳出来的位置不是南翼城墙下方，是无相域腹地内一片翻涌着岩浆的熔岩死地。
林清雪在他们发动传送的三息之前就锁定了空间锚点的频率。
陈雅根据这个频率反向追踪到了传送阵的出口坐标。
萧红璃看了一眼坐标，在矿石板上划了两笔。
“把出口改到熔岩带里面去。能改吗？”
幻音的声音从军册里传过来，头一回带着意外的笑意。
“无相域是本宫的地盘。
改一个传送出口的坐标，给我两息就够。”
六千名修罗刀兵直接传送进了千度高温的岩浆池里。
没有战斗，没有拼杀，入口与出口之间的距离就是坟墓与战场的距离。
落入熔岩的瞬间，修罗刀兵身上的规则铠甲被极端高温瓦解，六条手臂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岩浆吞没。
翻涌的红光在无相域地底闪了一闪，归于沉寂。
六千精锐，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修罗界大帝耳中，虚空里响起了一声震碎三里地面的暴怒咆哮。
九幽城的城墙上，守军们你看我我看你。
他们目睹了一整场战斗。从头到尾，没有一个魔兵出城迎战。
所有的杀伤全部来自城墙后面那间不起眼的偏殿。
三个从蓝星来的女人，一个管调度，一个管情报，一个管定位。
加在一起连炼气期的修为都凑不齐。
但她们用四十七步看出来的账目漏洞、用签字笔画出来的火力覆盖区、用残余法目锁定的空间频率，硬生生在百万大军面前筑起了一道比任何阵法都难以逾越的防线。
秦三拄着伤腿站在城墙上，呆呆地看着指挥室的方向，嘴巴张了半天，蹦出一句。
“帝尊从蓝星捞回来的这三位……是人吗？”
骨寂闷声回了一句。
“别问了。
问就是帝尊的女人。”
周然没搭理手下人的窃窃私语。
他的视线穿过满天的硝烟和妖气，盯着北线天幕上那道始终没有动过的黑金光柱。
帝庭的第四副体还没出手。
天妖大帝和修罗大帝都只派了先锋试探，真正的主力还压在后面。
这一轮防御打得漂亮，但周然清楚得很，三个蓝星女人搭出来的体系能应付先锋部队，应付不了大帝亲自下场。
果然。
北线的天幕在他的注视下开始剧烈变形。
黑金光柱骤然膨胀，直径从十丈暴涨到了百丈，将整个北方天空撕成了一个巨大的黑金漩涡。
帝庭的第四副体缓缓退了一步。
他不是主角。
漩涡正中，一道比第四副体大了数倍的身影正在凝聚。
那道身影没有黑金铠甲，没有面甲，没有漩涡。
一张人的脸。
男性，五官冷峻到近乎残忍，眼窝深陷，瞳孔是纯粹的暗金色。
他穿着一件看不清纹路的黑袍，赤脚踩在虚空中，身上没有任何装饰。
但他脚下踩过的每一寸虚空，都在无声无息地碎裂。
空间本身承受不住他的存在，在自行瓦解。
那道身影甚至还没有完全降临，仅仅是轮廓显现的一瞬，九幽城的护城大阵最后两层防护同时哑火。
不是被击碎的。
有人走进一间屋子，随手关了灯。就这么简单。
城墙上所有人的呼吸在同一时刻卡住了。
帝子。
不是副体。
真身。
周然这辈子见过三次帝子。
第一次是抹名官的投影，隔着不知道多少个维度，光是一根手指的力量就让三位渡劫巅峰联手都接不住。
第二次是第三副体，他拼了所有底牌，烧了一千四百年寿命，废了白骨笔，才勉强杀掉一个替身。
第三次是现在。
真身。
帝子的右脚踏出漩涡，踩在六重天的虚空中。
那只赤脚落下的位置，空间皱纹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的修为气息没有外放，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比渡劫高一整个大境界的绝对压制。
传说级别的门槛。
萧红璃刚要下达第四轮齐射指令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她浑身硬邦邦地坐在调度台后面，签字笔从指间滑落，掉在矿石板上弹了两下。
不是恐惧。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排斥那个东西的存在。
那不是人，不是神，甚至不是生物。那是一条写在宇宙底层代码里的规则。
你没法跟它讲道理，就像你没法说服自己的心脏别跳。
陈雅的情况更差，她从椅子上滑到了地面，军册散了一地。
林清雪在软榻上剧烈咳嗽，残余的法目发出过载的尖锐嗡鸣。
帝子从九幽城头扫了一圈，随意得跟在审阅一份不合格的报告。
然后他的注意力停在了指挥室的方向。
“有意思。”
帝子开口了。
他的声音跟第三副体完全不同，没有金属质感，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
“难怪先锋折了那么多人。
你找了几个不会修炼的凡人来替你打仗？”
他抬起右手，食指微屈。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规则释放，只是一个随意的弹指动作。
但周然的瞳孔骤缩......
他用炼虚初期的感知力清楚地“看”到了那一弹指的轨迹。
帝子弹出去的不是力量，是一条规则。
“凡人不得存于战场”。
这条规则将以帝子的权限直接嵌入六重天的底层逻辑中，一旦落地，指挥室里所有没有修为的人......
萧红璃、陈雅......会被规则本身抹除。
不是杀，是从“存在”这个概念里直接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