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法力灌入手指去探她的元神状态。
法目本源几乎耗竭，元气空空荡荡，整个人的气息弱得跟风中残烛一样。
但没有断。
差一口气没断。
周然长长地吐出一口血沫子，刚想运功给她输送灵气，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直接把他从水里拽起了半个身子。
“周然你这个王八蛋！”
带着哭腔的嗓子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陈雅浑身湿透地跪在他身旁，一只手揪着他的领口，另一只手在他胸前、手臂、脸上急切地摸来摸去，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
眼眶通红，泪水和灵泉水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
陈雅的手指划过他鬓角的灰白发丝，声音彻底破了音。
“你才多大，头发白成这样了！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没事，你骗我！”
周然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
另一个人已经站了起来。
萧红璃从池水中挣扎着直起上半身。
她三天前才带着江城外围的储备物资赶到白塔支援，连白塔的结构都还没摸熟，就被卷进了这场劫难。
贴在身上的职业套装早已被虚空乱流搅碎了大半，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
踉跄两步冲到周然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右臂。
从肩膀到手指，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萧红璃下巴绷得死紧，嘴唇在发抖。
她吸了口气，抬手扇了周然一个耳光。
力道不大，声音很脆。
“打死你。”
萧红璃的语气冷硬，跟在公司开季度会一样，但眼圈已经红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那边等了多久？
你知不知道白塔的天花板往下掉的时候陈姐抱着清雪喊你名字喊了多少遍？
你封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
“想过。”
周然接过那一巴掌，咧出一个带血的笑容。
“所以现在来接了。”
萧红璃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一声掉进灵泉池里。
她偏过头擦了一把脸，硬是把哭声咽了回去，嘴上还维持着那层薄薄的强硬。
“晚了。利息翻倍。”
“行。”
周然答应得干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清雪，将魔帝本源从丹田催出来，化作一层温热的能量薄膜，裹住她的全身。
虚空寒气正在侵蚀她本就虚弱到极点的经脉，必须在半刻钟内完全驱逐，否则根基会彻底毁掉。
灵泉水帮了大忙。
温热的泉水中蕴含的天然元气正在缓慢修复三人表面的冻伤和裂痕，但更深层的损伤需要周然亲自动手。
他先给林清雪渡了一道本源，稳住她的气息。
然后偏过头看向陈雅和萧红璃，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
“过来。
虚空寒气不除干净，你们的经脉会从内部冻脆。”
陈雅二话没说就凑了过来，拉着萧红璃一起。
两人一左一右靠在他身旁，周然将残存的法力分成三股，从左掌传导进去，再借灵泉水为介质，一寸一寸地将寒气逼出她们体内。
灵泉的热气蒸腾而上，将周围笼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三个女人湿淋淋地挤在他身边，每一个都在不同程度地发抖。
与其说是冷，不如说是劫后余生的生理反应。
陈雅把头靠在他受伤较轻的左肩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
“你瘦了太多了，肩膀上全是骨头，硌得慌……”
萧红璃咬着嘴唇不说话，但她的手一直攥着周然的衣角，指节发白，怎么都不肯放开。
林清雪在他怀里终于有了些微弱的反应。
她的眼皮颤了颤，手指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到极点的声音。
周然把耳朵凑过去。
“……灰线……还在跳吗……”
周然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腕。
灰线已经彻底消失了。
十字架残片烧断了最后一丝因果联系，手腕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人在他怀里。
“不用跳了。”
周然嗓音粗粝。
“人都在了，还跳什么。”
林清雪闭着眼睛，唇角微微弯了弯，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雅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和脸上的细纹。
她伸手摸了摸，指腹从他的太阳穴划过眉骨，最后停在他眼角那道新添的疤痕上。
“周然，你老了好多。”
陈雅的嗓音里全是心疼。
“你才二十几岁……”
“扛了点事儿。”
周然笑着含糊过去。
“扛了点事儿？”
萧红璃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拧身面对着他。
灵泉水从她锁骨的线条上滑落，但她的眼神比水还冷，还烫。
“你当你扛的是业绩压力还是季度KPI？
你一个人扛一整个世界的天，你问过我们想不想帮你扛？”
周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萧总，你在魔界也用商业逻辑谈感情？”
“闭嘴。”
萧红璃嗓子哽了一下，别过头去。
陈雅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原本红热的眼眶里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
“对了。”
陈雅忽然想起什么，攥紧了周然的袖口。
“幼薇还在白塔守着主阵眼，她走不了，你得想办法……”
整个偏殿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地震。
是威压。
三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同时锁定了这间偏殿，从门外汹涌灌入，压得灵泉池的水面往下凹陷了一寸。
池水翻滚起来。
陈雅的脸色刷白，萧红璃的呼吸一下子断了。
她们不懂修炼体系，但身体本能的恐惧骗不了人，三个站在世界顶端的强者正在靠近。
殿门外，三道身影已经到了。
殿门被一枪捅碎。
嗜血提着祖血长枪大步跨过门槛，赤红色瞳孔扫过满殿狼藉。
碎裂的屋顶、翻滚的灵泉池，以及池中紧紧挤在一起的四个人。
她的视线先落在周然那条皮开肉绽的右臂上，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移到他怀里那个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女人身上。
再然后，是他左肩上靠着的陈雅，以及右侧攥着他衣角的萧红璃。
三个女人。
三个浑身湿透、几乎没有任何修为波动的蓝星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