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寂从城墙另一端冲过来的时候,第二名帝兵已经绕到了东线运粮道的入口。
品字形后方落下来的那个,打的根本不是正面。
“秦三!”
骨寂的金属脊椎嘎吱作响,脊椎里的螺钉在帝兵接近时转得飞快,嗡嗡声从后颈传到整个背部。
秦三已经到了。
太荒黑刀的第四道底纹在域心丹的催动下全力输出。
刀芒从刀尖到刀根拉出一条三丈长的帝级暗纹轨迹,劈向第三名帝兵的正面。
第三名帝兵举起双臂交叉格挡。
铠甲上的规则纹路全部涌向前臂,在双臂表面铸成一面厚实的规则盾牌。
太荒黑刀劈在盾面上。
秦三整个人被反震力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城墙的垛口上,嘴角渗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合体巅峰。每一个拉出来都够四域一支精锐正面刚的家伙,他一人扛不住。
周然从正殿方向飞掠过来。太荒黑刀在手里翻了一个弧,五道底纹同时亮起。
他没去帮嗜血和九幽,直接冲向第三名帝兵。
帝兵转头,头盔竖纹里的冷白光锁住了周然。
周然劈了一刀。
月蚀压缩术催动下的法力密度远超化神中期应有的极限。
太荒黑刀的五道底纹在压缩真元的推送下暴涨出一截新的光芒,第五道纹路超频输出时带起来的余波拖在刀尾。
刀锋从帝兵的头盔正中劈下去,沿着竖纹的走向一路切到胸口。
帝兵的铠甲从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涌出来的不是血,不是内脏,是密密麻麻的规则碎片。
规则碎片被太荒黑刀的底纹碾着往两边崩开,帝兵的身体从胸口到腰带被劈成了两半。
两半铠甲从空中坠落,砸出一地碎片。
周然的右臂被反震力逼出了三条新裂纹,经脉里嗜血祖血焊过的断茬疼得他眼角直抽。
碎片没有散。
暗金色的铠甲碎块在地面上滚了几圈之后突然停住。
每一块碎片的表面,规则纹路重新亮了起来。
碎片朝着碎片移动,一块一块地往一起拼。
帝兵在自行重组。
嗜血那边也一样。她一枪穿碎了第一名帝兵的半个身子,碎片在地上自己拼了起来。
九幽的死气短刃把第二名帝兵封在棺影里绞了个稀烂,棺影消散之后,碎片在棺底的灰烬里抖了一抖,照样聚合。
冥仓蹲在城墙后面,嗓子眼卡着一口带血沫的唾沫,吞不下去。
“它们杀不死?”
周然喘着粗气,太荒黑刀拄在地上。
他盯着那些聚合的碎片,眼底的光一寸一寸沉下去。
帝兵的碎片聚合到一半时停了。
三具帝兵的残骸没拼回人形。所有碎片从躯壳里自动脱离,在九幽城北门外的地面上平铺开来,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石板上。
碎片排列的形状,是字。
暗金色的铠甲碎片在石板上拼出了两行冷白色的文字,帝庭规则纹路在字迹上方跳着微弱的光。
冥仓爬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从蹲姿直接瘫坐在地上。
“先锋已确认抵抗等级。
正式部队三十六名帝兵将于十八日后抵达。
指挥官,帝子第三副体。”
三十六名。
每一个合体巅峰。
加上一个帝子副体。
周然攥着太荒黑刀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白从虎口蔓延到手腕。
十八天。
碎片拼出的字在石板上亮了半柱香的工夫就散了。
暗金色的残片化成粉末,被六重天灰蒙蒙的夜风卷进穹顶裂缝的方向。
冥仓蹲在粉末旁边,用笔杆子挑了半天也没挑出任何残留物。
“帝兵的甲片消散之前,属下检测到了一个东西。”
冥仓从军册的因果探测阵页面里调出一段波形记录,脸色跟石板差不多。
“甲片里有帝血残留,微量。
大概是帝子锻造帝兵时注入的底液。”
他翻到波形记录的后半段,指尖点在一处突变的曲线上。
“刀锋自动吸收了碎片里的帝血。”
周然低头看了一眼太荒黑刀。
五道底纹比战前亮了半分。
刀身深层传出来的热度比之前多了一丝,均匀地分布在每一道纹路的根部。
帝兵的帝血浓度远比不上帝子本体,积少成多,三名帝兵的微量帝血加在一块,够底纹吃一小口了。
第六道纹路卡在半截,缺的就是帝血。
周然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翻了两遍。指节在刀柄的缠皮上叩了三下,节奏不急不缓。
“秦三。”
“属下在。”
“帝兵的侦察编制不会只来一批。先锋三个是试探,后续一定有小股部队沿着六重天边界线巡查,替正式部队标定进攻路线。”
秦三攥刀的手指一松一紧。
“主上的意思是?”
“不守了。
出去打。”
冥仓的笔杆子从嘴里掉出来,磕在军册封面上弹了两弹。
“帝尊,那可是合体巅峰的帝兵......”
“本帝知道。”
周然把太荒黑刀从地上提起来,五道底纹的光芒映在他虚透的面容上,颧骨线条格外硬。
“所以才要出去打。
杀一个帝兵,太荒黑刀吃一口帝血。
杀得够多,第六道纹路就活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嗜血。
嗜血扛着长枪站在城墙垛口上,红眸里的战意从方才跟帝兵交手之后就没退下去过。
锁骨上的帝血暗金印记跳得飞快,帝庭的信号碎片正从印记里涌出来,她的右手不自觉地压在锁骨上方,嘴唇紧紧地抿着。
“印记收到了什么?”
嗜血闭上眼,红眸在眼皮底下转了一圈,几息之后睁开。
“四个方向。帝兵小队从六重天边界线的东南西北四处缺口渗入。
每队两到三人,总数十二。”
十二名合体巅峰帝兵,分四路渗透。
周然把军册翻到地脉全图那一页,在四处缺口上各画了一个圈。
“本帝亲自带队,吃东线。
秦三带骨寂和血海精锐五十人,堵南线。
北线和西线......”
他看向九幽。
九幽赤脚站在城墙的阴影里,面白如纸,眉心黑纹一明一灭。
黑棺的虚影缩在她身后,棺盖方才挡帝兵时裂了两道缝,正在缓慢地自行愈合。
“北线本尊接。”
九幽的声调淡得跟墙灰差不多。
“西线让幻音去。她的无相幻术在旷野里比死气好用。”
周然点了一下头。
当天夜里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