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殿的门被一脚踹开。
木屑和合页碎片同时炸飞。
嗜血扛着长枪跨过门槛的时候,幻音的手还贴在周然的背上。
暗红魂力从两人接触的地方流淌着,灵灯的蓝色火光照着周然裸露的脊背和幻音垂在他肩头的几缕散发。
嗜血的红眸在踏进门的那一刻几乎滴出血来。
瞳孔收得跟针尖一样细,虹膜里的赤红翻涌成暗潮。
长枪枪尾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没有发作,这一点比发作更吓人。
嗜血扛着长枪,大步走到周然正面。
靴底碾过地面,每一步都带着血海域主特有的压迫感。
她单手摁住周然的右肩,五指扣死,力道大得周然肩骨都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嘎吱。
人被她从幻音手底下硬掰了过来。
幻音的手从周然背上滑落。
暗红魂力在指尖收敛,她侧过脸看着嗜血,嘴角弯了弯,没有挑衅,也没有退让。
“修补还差最后一轮。”
嗜血没看她,红眸死死钉在周然脸上,她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你经脉断了两条。”
嗜血一个字一个字磨过牙缝,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她那套摸来摸去的花架子,能把你的经脉接回来?”
周然张了张嘴。嗜血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松开周然的肩膀,左手翻转,手腕朝上。
利落地咬破自己手腕上的皮肤。
不是用法力划开,是用牙齿。
赤红色的祖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浓稠、滚烫、散发着血海祖池最底层的暴烈气息。
液体滴落在周然锁骨处的祖血标记上。
标记被激活了。
赤红光芒从锁骨表面迸出,祖血沿着胸膛上的肌肉纹路往下淌。
滚烫的液体贴着皮肤走,走过胸口时周然的肌肉不自主地绷紧,走过肋骨时能听见骨头缝里传出嘶嘶的声响。
祖血在灼烧经脉断裂处的淤积,烧出一条重新连通的路。
嗜血单膝跪在他面前。
长枪斜靠在肩上,空出来的左手扣住周然的下颚。
五指收紧。
力道刚好锁死他的脖子转向,不让他低头,不让他偏头,只能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了鼻尖对鼻尖的地步。
嗜血的红眸占满了周然全部的视野。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那双猩红的瞳孔里。
“本尊的血进了你的身体。”
嗜血嗓音沉得发颤。
红眸里翻滚着的东西太复杂,杀意、占有、心疼、不甘,搅在一块,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幻音的手摸过的地方,本尊的血会一寸寸覆过去。”
祖血灌入经脉。
断裂的两条经脉在赤红能量的灼烧下拼命愈合。
断茬处的肉芽被烫得翻卷、焦枯、再生、再焦。反复撕扯,疼得周然的瞳孔都散了两回。
嗜血扣着他下颚的手没松。
每一次周然因为疼痛而抽搐的时候,嗜血的五指就收紧半分。
她的虎口还裹着结痂的旧伤,上回在走廊里攥枪杆攥裂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这会儿又被自己死攥的力道崩开了。
赤红的祖血和她自己的血混在一起,顺着周然的下颚往下淌。
幻音靠在长案旁边,双臂抱胸,暗红眸子半眯着看完了全程。
她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开口讥讽。
但她的指甲嵌进了长案的木头缝里,掐出五个白印。
第一条断裂经脉愈合。
祖血的灼热从经脉壁往外扩散,烧得周然整条右臂都在抖。
第二条。更深,靠近丹田的主脉。
祖血灌进去的一瞬,周然的身体弹了一下。
嗜血的左手死死按住他的下颚,没让他歪过去。
“忍着。”
嗜血的声调比往日低了三度,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本尊的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受得住的。
你受住了,这条经脉就是本尊帮你续的命。”
周然咬着后槽牙,颈部的青筋暴起。
嗜血的指尖就按在那些青筋上面,掌心感受着他脉搏的每一次跳动。
经脉愈合完成。疼痛骤然退去。
取代的是一股温热的酸胀感,从丹田往四肢百骸蔓延。
祖血灼烧过后,新生的经脉壁比原来厚了两成,韧性更强,承受法力洪流的能力拉高了一个档次。
嗜血的手从周然下颚上松开。
指尖擦过他的颈侧时,碰到了祖血标记的边缘。
标记还在发烫。
嗜血正要收回手,余光扫到了自己颈侧的一处异常。
她的锁骨线上。
贴着颈窝的那块皮肤下面,正在浮现一枚纹路。
暗金色。
极小,指甲盖一半大。
形状像一枚印章,边缘清晰,中间的纹路还在缓缓成型。
嗜血瞳孔骤缩。
她伸出手指触碰那枚纹路,,暗金色的印记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热。
那股热度的质感,跟她灌进周然体内的祖血完全不同。
那是帝血。
周然元神裂缝深处渗出的帝血,顺着祖血灌注的通道,反向流进了嗜血的身体。
方才幻音修补元神时烘活的那股躁动,被祖血打开的双向管道引了出去。
祖血打通了一条从他到她的路,帝血就沿着这条路,反渗回去了。
帝子暗钉的残留物,这会儿有一丝挂在了嗜血的锁骨上。
嗜血低着头,红眸盯着那枚暗金色的小印。
整间侧殿安静了。
幻音从长案旁直起身,暗红眸子落在嗜血颈侧那枚印记上。
她的瞳孔也缩了一下。
周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帝血被抽取后残留的黑金纹路在掌心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跟嗜血颈侧那枚印记的闪烁频率完全同步。
嗜血缓缓抬起头。
她的红眸跟周然对上了。
没说话。
可她攥着长枪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松开了。
枪杆滑出虎口,枪尾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声。
嗜血站起来。
低头又看了一眼锁骨上的暗金印记。
“你的东西跑到本尊身上了。”
她伸手捡起长枪,扛在肩上。
“本尊没叫你还。”
靴声碾过石板,走出侧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嗜血没回头。
左手在门框上摁了一下,指腹渗出的祖血在门框木头上烫出一个赤红色的掌印。
掌印发着微光,带着血海本源的气息,牢牢烙在门框上。
像盖了个章。
嗜血的靴声碾远了。侧殿里只剩周然和幻音两个人。
灵灯的蓝色火焰摇了摇,差点灭了。
幻音走到门口,看着门框上那个赤红掌印。
“她往你身上灌了血,你往她身上渗了帝血。这笔账很难算。”
幻音伸手在掌印旁边弹了弹灰。
“本宫的魂印住在你识海里,拿不出来,也摸不着。跟一枚印在皮肉上的暗金色印章比……”
她停住了。
过了两息,暗红长裙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最后半句话没说完。
周然独自坐在侧殿中央。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帝血残纹在掌心的纹路里若隐若现,跟嗜血颈侧那枚印记一明一灭地同步着。
他又看了一眼左手腕。
归路灰纹还在跳。
比昨天强了一点,但还是细得跟蛛丝差不多。灰纹末端,月路关闭时浮出的那个古纹符号,安安静静地嵌在皮肤里。
月帝说的“第四道印记”。
比三个女人的都老。
周然把袖口拉下来,盖住了所有东西。
他撑着太荒黑刀站起来。
元神裂缝修补了大半,经脉愈合了两条。身体还是虚的,但比昨天强了几分。
正殿方向传来冥仓急促的跑步声。
“帝尊!帝纹信号更新了!帝庭验收第一轮结果出来了!”
周然攥紧了袖口下面的那只手。
他大步走向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