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转身走了三步。
第四步没迈出去，靴底钉在原地，跟焊死在石板上一样。
她扭过头，红眸里不是醋意。
是杀意。
长枪从肩头落下，枪尖指地，血海本源顺着枪身蔓延开来，赤红色的纹路爬满了整条走廊的地面。
嗜血掉头，大步流星地折返回来。
侧殿门框被她一脚踹开。木屑炸飞，门板连着合页砸在墙上，震出满眼灰尘。
幻音的手还扣在周然手腕上。
嗜血进门就动了手。左手探出去，五指扣住幻音的手腕，血海之力从掌心喷涌而出。
“松手。”
两个字。
幻音没松。
她侧过脸看着嗜血，暗红眸子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挑衅。
“本宫愿意攥着，跟你有什么关系？”
嗜血的枪尾砸在石板上，整间侧殿的地面出现蛛网状的裂纹。
“你的祖血标记在他颈上。”
嗜血死死攥着幻音的手腕，指节发白。“外头三十万血魔军认的是本尊。你搂着他算什么？”
幻音反手一弹，暗红魂力将嗜血的五指逼退半寸。
“本宫的同频魂印住在他识海里。你那枚印盖在皮上，擦把汗就能蹭掉。
本宫种在魂里头的东西，你拿什么来比？”
两股渡劫期的气息在三尺见方的空间里对冲。
侧殿墙壁开裂。
黑棺被震得往后滑了半尺。
周然夹在中间，左臂还吊着，右手提刀横在两人之间。
“够了。”
嗜血没理他。红眸死死锁着幻音，枪锋已经从腰侧抽了出来。
幻音也没松手。暗红魂力在十指间旋转，领域随时可以撑开。
两个渡劫巅峰要动真格，这间屋子扛不住半息。
死气从门口灌了进来。
无声无息，比夜风还冷。
九幽踩着光脚走进来，黑裙垂落脚踝。她的面容在两股法力余波的映照下，白得跟纸糊的一样。
可她身上的气息压得比前两个加起来还沉。
死气没有扩散，只是贴着地面铺了薄薄一层。
嗜血和幻音的法力在触碰到那层死气的瞬间，同时顿了一下。
棺葬法则。九幽最底层的规则压制。
不是攻击。是警告。
再闹，黑棺里头有她们俩的位置。
九幽走到三人中间，扫了一眼嗜血攥着幻音手腕的姿势，又看了一眼幻音扣在周然腕上的手。
“棺盖上刻的是他的名字。”
九幽的话没带半点温度。
“你们争活的。”
她看向周然。
“死了以后，归本尊。”
侧殿安静了。
三股渡劫期的气息悬在半空，谁也没先收。
周然把太荒黑刀往石板上一拄，发出“嗵”的一声。
“够了没有？”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周然没看她们的脸，他看的是军册方向。
“帝子说了，七天是开胃菜。下次来，带的不只是一面旗子。
九幽井炸了，血海缩水三成，你跌了半阶。”
他依次扫过九幽、嗜血、幻音。
“四域家底刮掉四成。这时候三个主将因为私事互相掐脖子，外头的兵看见了，信心还剩几分？”
嗜血的枪锋悬在半空，红眸里的杀意在一点点消退。留下的，是被人戳中痛处的恼怒。
幻音的手从周然腕上松开。她没有退开，但十指收回了魂力。
九幽面无表情。死气薄雾在她脚下缓缓收敛。
周然一字一句地说。
“要吵，定规矩。”
三人齐齐看他。
“战时不准因私事影响军务。”
嗓音不高，经由化神中期残余法力的加持，每个字都跟钉子一样扎进三人耳朵里。
“谁先破坏军心，谁退出六重天议事。不管你是渡劫巅峰还是渡劫后期，本帝说话算话。”
嗜血攥枪的手指松了松。
她把枪收回腰侧，红眸盯着周然看了很久。
“你这是拿军规压本尊。”
“你觉得不公平？”周然迎着她。“本帝的规矩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包括本帝自己。”
嗜血嗤笑一声，把长枪往肩上一扛。
“行。本尊认这条规矩。”
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但战事一了，本尊跟你的账要重新算。”
靴声远去。
幻音看着嗜血离开的方向，嘴角弯了弯，拢了拢散乱的发尾。
“本宫也认。”
她迈步向外走去。经过九幽身边时偏了偏头。
“你赢了。棺材确实比印记和魂符都硬。”
九幽没接这话。
等两人都走了，侧殿里只剩周然和九幽。
九幽在他面前站了三息，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弯下腰，把被震歪的黑棺推回了原来的位置。
棺盖合拢前，她的手指在内壁上那行“此棺只葬一人”的字迹上停留了一瞬。
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到了门槛边，九幽的话飘了回来。
“你定的规矩管她们两个。”
她没回头。
“管不管本尊，你自己掂量。”
脚步消失在走廊深处。
周然一个人站在侧殿中央，左臂挂脖，右手撑着唯存一道底纹的太荒黑刀。
三位渡劫巅峰刚刚退场。
她们各退了一步，但各自留下了比来之前更深的印记。
嗜血的祖血标记在他颈侧跳了两下。
幻音的同频魂印在识海边缘暖了一瞬。
九幽的棺葬法则在手背上发出微弱的死气脉动。
三处印记各占一隅，互不干涉。
周然低下头，苦笑了一声。
帝子要他的命。月帝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三个渡劫巅峰在他身上圈地盘。
左手腕上的归路黑纹还剩一道灰线，细得随时可能断。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灰纹。
搏动还在。
一下、两下、三下。
“等着。”
他没说这话是对谁说的。
也许是对那头记着他所有过往的女人。
也许是对他自己。
周然回到正殿时，冥仓正趴在军册上打盹。
下巴底下垫着一摞还没批完的调拨文书，口水把第一页的墨迹洇成了一团。帝子降临后他连轴转了两天两夜，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周然没叫醒他。
他绕到军册另一侧，翻开战备征召令的回执页。今日又有十一名统领补交了私库清单。这些人里，有六个是先前装死不报的。
帝子一脚踹碎了六重天的大门，反倒替他周然做了一回免费的招聘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