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长裙在夜风里展开,发尾扬起又落下。
她手里没拿东西,可十指间缠绕着一缕极其凝练的暗红魂光。
那光芒的形态不像法力,更像一枚活物,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灭。
周然认得。
本命音符。无相域主的核心根基,等同于金丹修士的本命金丹。
幻音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俯身将那缕暗红魂光按向太荒黑刀的刀身。
本命音符没入刀面。
第三道与第四道纹路之间凭空多出一枚暗红色的符文,嵌得严丝合缝。
太荒黑刀嗡鸣一声,刀身温度骤降,刀锋上浮出一层肉眼可见的魂力薄膜。
周然攥住她的手腕。动作不重,却很快。
“你把本命音符给了刀,自己拿什么撑?”
幻音没抽手。她的视线落在他攥住的地方,嘴角弯了弯。
那笑容跟平日里的戏谑不同,透着决定之后的坦然。
“本宫修了三千年,攒下的东西不止一枚音符。
少了这个,修为跌半阶,渡劫巅峰变渡劫后期。死不了。”
她反手扣住周然的指节,力道比他还紧。
“明天你挡不住的那一刀,本宫替你挡。
有这枚音符在刀里,无相领域就能从刀身展开。等于你手里多了本宫半条命的防护。”
周然看着她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犹豫。
他松开手,幻音直起身,退后一步。
夜风把她几缕散落的长发吹到脸侧,她没去拢。
“上回你问本宫动没动心。”
她忽然开口。
“本宫今夜把话说清楚,从黑棺里替你扛试炼那次就动了。
帝子规则要丈量因果深浅,它尽管来量。
本宫不怕它查。”
话落,她转身沿台阶而下。
暗红长裙消失在转角处。
周然低头看了一眼太荒黑刀。
第三道纹路旁的暗红符文还在微微发光,有自己的脉搏。
第二个来的是嗜血。
她没走台阶。
血海本源托着她的身形从观星台侧面直接横移过来,落地时靴底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一响。
嗜血没站着说话。她大步走向周然身侧的王座扶手,一屁股坐了上去。
长枪斜靠在肩头,红眸居高临下扫过盘膝的周然。
“本尊不会说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她摊开左手。
掌心横躺着一枚赤红色的印章,血海域主印。
印面上三十万军魂的光芒浓缩成一枚拳头大的血色宝珠,温度滚烫。
嗜血一把拽过周然的右手,将域主印拍进他掌心。
血海本源从印面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了一圈,随后安静下来。
三十万血魔军的军魂与他的元神产生了共鸣。
周然掌心发烫,印面还在跳,攥着三十万人份的脉搏。
周然抬头看她。
嗜血的红眸对上他的视线,里面有认真,有霸道,还有一丝极淡的不自在。
“本尊把血海给你了,不是暂存,不是寄放。”
她攥紧搁在膝头的拳,指节发白。
“打完仗,本尊要跟你重新谈婚帖。
这次不是交易,不是嫁妆换军权那套旧账。”
她顿了顿,红眸移开半寸。
“本尊要的是你这个人,明不明白?”
周然握着滚烫的域主印,掌心被灼得生疼。
嗜血说完便跳下扶手,扛起长枪大步离去。
走到台阶口时脚步顿了一下,背影绷得笔直。
“明天别死。”
声音很轻,夜风几乎没能把它送到周然耳边。
嗜血走后,观星台重新安静下来。
九幽井底的心跳声穿透层层地脉,回荡在整座魔宫。
周然等了很久。
月过中天时,死气从台阶缝隙里渗出来。
无声无息,连风都被它冻住了。
九幽赤足踩着死气薄雾登上观星台。
黑裙垂落脚踝,苍白面容在月光下冷得像一尊玉雕。
她没有走近,停在五步之外。
“本尊没有音符给你,也不会把域印塞你手里。”
九幽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们给的东西,都是活着时候用的。
本尊给你一个死后的保底。”
她抬手,食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死气凝成极细的刻刀,落在周然右手手背上。
冰入骨髓。
一行字刻入皮下,与嗜血的祖血标记和幻音的定位精华并存。
刻痕不深,却透着九幽最古老的棺葬法则。
九幽收回手指,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面无表情。
“本尊的黑棺只葬一人。
你若死了,本尊就把你关进去。
葬进九幽井最深处。
永远不让帝子找到你的尸体。”
周然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刻痕。字迹与黑棺内壁上那行“此棺只葬一人”出自同一人手笔。
他抬起头。
九幽站在月光里,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她的指尖还停在半空,有些东西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九幽。”
“嗯。”
“明天本帝不会死。”
九幽眉心黑纹微微收缩。过了好几息,她开口。
“本尊不信你。”
她转过身。
“本尊只信自己的棺。”
死气散去。
观星台上只剩周然一人。
太荒黑刀上多了幻音的本命音符,右手握着嗜血的血海域主印,手背刻着九幽的棺葬法则。
三位渡劫巅峰的承诺叠加在他身上,比任何阵法都沉重。
子时一过。
九幽井底的心跳声断了。
不是渐弱,不是消散。干脆利落地嘎然没了声。
周然倏然站起,看向九幽井方位。
小柔的八翼金蛊在百丈之外发出凄厉尖鸣,八片膜翅全部竖起,浑身倒刺抖个不停。
冥仓的声音从军册中炸出来,嗓子都劈了。
“帝尊!九幽井底部地脉共振全面停止!那个东西的生命体征从‘生长’变成了‘活跃’!”
它已经成形了。
它正在睁眼。
第七日,黎明未至。
天穹还压着墨色的夜,九幽井的井口却亮了。
那颜色从未在六重天出现过。
黑金色的光柱从井底直冲云霄,将整片天幕撕开一道裂口。
裂口两侧的空间往外崩裂,碎片落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拳头大的焦坑。
四域军阵同时响起警号。
秦三从巡视岗位上弹起来,太荒黑刀出鞘。
刀身上新长出来的纹路拼命闪烁,在警告主人,来的东西不是他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