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将无相域主印放到案上。
他没有顺势宣布幻音成为帝妃，也没打算用夜负天的旧情拉近关系。
“冥仓，把无相域列入统一军政账册。”
“无相阁原有商路和私产依旧归原主，魔宫不会强取。”
“各城兵符与军册统一登记，所有奴契在三日内送来吞天魔宫销毁。”
冥仓迟疑了一下。
“帝尊，无相域世家众多。若一次收走兵权与奴契，恐怕会有人暗中反抗。”
“允许他们保留祖产，已经给足退路。”
周然看着殿中众人。
“谁想留下私兵，也可以把名字写进军册，带着全族一起承担谋逆之罪。”
“至于奴契，吞天魔宫已经烧过一批，无相域不会例外。”
幻音笑得越发玩味。
“夜负天从不会认真算这些账。他打完一场仗，只记活着回来的将领，阵亡者被写成损耗，奴隶连名字都留不下。”
她将手按在无相域主印上，把最后一层神魂禁制主动解开。
“周然，只要你能把今日的话落实，本宫的三万幻魔卫便替你守九幽井。谁敢从井里爬出来，本宫先剥他一层魂。”
无相域彻底归印，幻音又亲口给出承诺。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三转身按住刀柄。
两名守卫刚打开殿门，一道满身血迹的身影便跌撞着走入。
“玄影？”
骨离快步迎上去，扶住玄影肩膀。
玄影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伤口中涌出赤红血雾，那是血海的化血劲。
玄影推开骨离，将一张血红色帖子放到大殿中央。
“属下未能进入血海主殿。裂山的人封锁了血骨河，三名合体期魔尊沿途追杀。”
“嗜血魔尊没有现身，只让这张帖子穿过封锁，随属下一同回来。”
冥仓看清帖子上的图案，眼皮一跳。
那是一张婚帖。
帖子正面用鲜血写着周然与嗜血两个名字，背面则盖着血海域主印。
浓重血气从纸面渗出，将大殿地面染成暗红。
幻音轻笑一声。
“她还是这副脾气。人没见到，婚帖倒先送上门。”
周然抬手一招，婚帖从地面飞起。
帖子刚触及他的指尖，鲜血便沿着纸面流淌，逐渐凝成一道婀娜身影。
红衣女人赤足落地，抬手便环住周然肩膀，顺势坐到了他膝前。
她贴近周然，眸子里血光闪烁。
“陛下，想先娶我，还是先杀我？”
周然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红衣女人，没有被她身上的血海幻香影响。
太荒黑刀发出低沉鸣响。
红衣女人身后浮现出翻涌血海。
海面之下沉睡着密密麻麻的古老魔影。
她由婚帖凝聚，体内气息与真人无异。
血海域主印正悬在她心口，将三十万血魔军的杀意一并带入大殿。
骨寂的呼吸变得艰难。
“从他身上下去。”
幻音倚着大殿石柱，语气冷淡。
“你送来的只是一具血身，压坏王座也没人替你修。”
嗜血没有回头，手指沿着周然肩头划过，停在太荒黑刀刀柄旁。
“本尊收到消息时，还以为你被一个冒牌货哄得失了心智。”
“现在看来，你的眼光倒没退步。至少这张脸，比夜负天那个老东西年轻许多。”
她刚要继续说，周然已经扣住她的手腕。
嗜血笑了一声。
周然没有与她力敌，刀鞘横在两人之间，向外一推。
嗜血体内的血海之力正要反压。
太荒黑刀上的魔帝纹路便亮起，直接切开她与王座之间的气机。
嗜血被推离周然膝前。
她赤足落在台阶上，红裙旋开，笑得越发张扬。
“幻音验完了魂，还能让你碰她的手。如今本尊亲自坐过来，你却急着推开。”
“陛下这是嫌本尊不够漂亮，还是担心殿里那位吃醋？”
“你若来谈血海兵权，站在阶下便能说清。”
周然将刀重新横回膝上。
“若想追讨夜负天欠下的情债，便去找他的残魂。死人留下的麻烦，本帝没有替他接手的习惯。”
殿内几名旧将屏住呼吸。
嗜血凝视周然。
她脸上的笑意敛去，心口处的血海域主印随之转动。
大殿地面渗出鲜血。
数十名统领体内的魔血开始躁动，几欲破体而出。
秦三拔刀半寸。
小柔打开蛊盒，几只吞过旧神灰线的蛊虫爬上她手背。
骨寂与冥仓没有退，都做好了大殿崩塌的准备。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嗜血笑出声来。
血海异象全部收回她的红裙，殿内众人躁动的魔血也恢复平静。
“这句话，比那个老东西哄本尊三千年都顺耳。”
嗜血走到周然面前，没有再坐上王座，只在台阶旁寻了一张椅子。
她抬腿搭在扶手上，打量着周然。
“夜负天每次来血海，都说下次一定给本尊一个交代。下次拖到下次，最后把自己的命也拖没了。”
“你肯当面说不接，至少还有几分担当。”
幻音冷淡地瞥她一眼。
“你若真喜欢听实话，便不会拿婚帖堵门。血海已经被裂山的人封锁，你现在需要吞天魔宫出兵，比他更急。”
嗜血面色微沉。
她派婚帖穿过血骨河，是想看看周然敢不敢接，也想借这场婚事迫使血海旧部重新站队。
嗜血没有否认，指尖轻轻敲击扶手。
“裂山养的几条狗还吞不下血海。本尊带着域主印过来，只是想确认王座上的人，值不值得血海三十万将士替他卖命。”
她掌心翻转，一枚通体血红的方印浮现出来。
血海域主印比无相域主印更加凶戾。
方印底部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开合的獠牙巨口。
每次呼吸都会带起整座大殿的血气。
“认下婚帖，血海域主印便是嫁妆。”
“你会得到三十万血魔军，裂山今日封掉的血骨河，也会在一个时辰内重新打开。”
周然看着方印，没有伸手。
“兵权可以谈，婚帖收回。”
嗜血眯起眼睛。
“本尊若坚持让你认呢？”
“那便让裂山继续封着血骨河。”
周然语气平淡。
“本帝可以派无相幻魔卫先守九幽井，再逐步清理血海。多花些时间，总好过为了三十万兵马，把自己卖进一场三万年前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