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看着乌衡。
“黑风城的大阵由谁掌控？”
乌衡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
“属下掌控主阵，但北城的地火阵基在阎烈手中。”
“两方权限合一，能开启黑风焚天阵。”
周然敲击着桌面。
“能维持多久？”
乌衡咬牙：“抽干全城的地火和魔晶，最多半个时辰。”
“伤亡如何？”
乌衡的手指在石板上抠出白印。
“城北区域，会毁掉三成。”
周然没有说话。
他将一枚黑色令牌扔给乌衡。
那是冥煞的驻地令牌。
“疏散城北。”
“所有平民、商户和低阶魔族，全部转移到南区避难所。”
“愿意守城的，记功。”
“想走的，放行。”
乌衡愣在原地。
黑风城是混乱的边境魔城。
在这里，没有人在大战前会顾及底层魔族的死活。
弱肉强食是这里的铁律。
周然却要先放人。
乌衡神情复杂。
“帝尊，放人会引起混乱。”
“那就乱。”
周然语气平淡。
“本帝要的是守城之人，不是等死的尸体。”
阎烈攥紧拳头：“罪将明白。”
周然看着他。
“去吧。”
“开阵。”
“告诉吞骨，黑风城今日闭门谢客。”
阎烈站起身，走出密室。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帝尊。”
“半个时辰后，希望您能走出来。”
周然回应：“你最好能活到那个时候。”
阎烈走出客栈。
阎烈大步穿过客栈长廊。
他身上的暗甲在重力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北城门上，三千黑甲军已经列阵完毕。
风沙卷过城墙，带着硫磺的刺鼻气味。
阎烈登上城楼，将血煞战戟重重插入城砖。
“开阵！”
他低吼。
十六座地火阵基同时亮起红光。
城主府、军阀府、兽骨会、黑鳞家族、熔岩堡……
所有送过贡品的势力，都接到了征调令。
有人怒骂，有人试图逃跑。
但吞骨的十万战船已经逼近，城门被阵法封死。
城外是渡劫期大公，城内是魔帝。
他们无路可退。
阎烈站在北城门最高处，神情苍白。
他盯着三十里外的吞骨主舰，举起军令。
“镇北军阀府，列阵！”
“三千黑甲，随本将死守北城！”
“开启黑风焚天阵！”
地底的岩浆被阵法强行抽调上来。
赤黑色的火龙沿着城墙升腾，盘旋在天空中，挡住战船的去路。
吞骨站在主舰上，看着开启的大阵，神情变冷。
“阎烈。”
“你敢背叛本公？”
阎烈握紧战戟，高声回应。
“末将不敢背叛大公。”
“末将只是奉帝尊之令，守城半个时辰。”
战船上的十万大军一片安静。
吞骨怒极反笑。
“好。”
“既然你们求死，本公成全你们。”
他挥下手掌。
十万战船的魔炮同时蓄能，对准了黑风城。
客栈密室中，周然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丹田。
城外的厮杀声已经传了进来。
地火阵在鸣响，魔炮在蓄能。
时间流逝。
周然的识海中，那尊黑金色的化神虚相抬起头。
虚相脚下，旧元婴的最后一道根基开始碎裂。
细微的碎裂声在神魂深处响起。
黑金双色的微型元神，睁开了双眼。
十万魔兵齐齐向前。
战船下方的浮空阵开始推进，战兽踏入地火峡谷，黑风城北面的城墙不断震动。
吞骨站在船首，准备看着客栈被碾成碎片。
就在这时。
密室里，周然的白骨笔落下。
【雷劫共享。】
四个字写入引雷阵盘。
周然的手背裂开，血顺着指节滴落在阵纹上。
这四个字不是命令天劫帮他杀人。
天劫没有那么听话。
他做的是把自己身上的异数因果，分出一部分，挂到吞骨的大军上。
吞骨带来的每一名魔兵、每一艘战船、每一头战兽，都在向他提供军阵之力。
军阵连着吞骨。
周然借着这条线，把雷劫的目标从自己一个人，改成十万人。
天空安静了一息。
吞骨大公抬起右手。
“全军停下！”
没有人理解。
下一刻，第一道黑雷落下。
它没有劈向魔晶客栈。
它落在吞骨大军最前方的战船上。
没有爆响。
那艘长达数百丈的黑色战船从船首开始消失，船上的数千魔兵、操控阵盘的魔将、甲板上的战兽，全都没有留下尸体。
只剩一片空处。
第二道黑雷落下。
第三道。
黑色雷光覆盖了地火峡谷。
十万大军的阵型开始乱。
前排魔兵想退，后方战船还在推进，几头巨型战兽被雷火扫中，身体僵直，倒下时压碎了后方军阵。
吞骨的副将从主舰上冲出，手里举着军令。
“稳住阵型！所有战船升空！不要挤在一起！”
他刚喊完，一道黑雷穿过他的身体。
人没了。
军令掉在甲板上，烧成灰。
黑风城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阎烈站在北城门上，手里的血煞战戟掉在地上。
他前不久还想趁周然突破时动手。
现在他忽然庆幸，周然当时没有杀他。
这人不是魔帝转世也没关系。
至少他比魔帝更会借天劫砸人。
阎烈看着城外一片混乱的十万大军，后背全是冷汗。
他当初送锁魂钉过去，本以为自己算得很细。
结果人家拿他的阵盘渡劫，拿他的锁魂钉反噬他，最后还把吞骨十万大军拖进雷劫里。
这不是修为差距。
这是脑子没在一个地方。
客栈内，周然嘴角溢出血。
雷劫共享成功了。
代价也落在他身上。
天劫的目标没有消失，只是被他拆成了许多份。他承受的那一部分，仍在顺着引雷阵盘灌进体内。
元神额头的门纹发烫。
旧元婴最后那一层根基被黑雷冲开。
周然的意识短暂空了一下。
他抓住太荒黑刀，刀尖刺入地面，稳住身体。
不能倒。
外面还有一个吞骨。
小柔跑到他身边，想扶他，被秦三拦住。
“别碰，他身上有雷劫余力。”
“那怎么办？”
“等。”
小柔看着周然指缝里的血，没再说话，只把蛊盒放到他脚边。
数百只养元蛊钻进阵眼，开始啃食四散的雷劫杂质。
城外，雷海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