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动笔。
“徐幼薇。”
他的声音穿透幻象，在她视野中响起。
“眼睛是谁的？”
徐幼薇咬紧牙关。
银眼仍在用徐长陵的声音诱骗她。
“幼薇，你是徐家的血脉。”
“你生来就该为蓬莱守眼。”
徐幼薇忽然扯动嘴角，那是一个带血的笑。
她一咬牙，握紧断簪猛地向下一压！
噗！
簪尖穿透掌背，死死钉入阵台的石板。
银眼发出凄厉的嘶吼。
徐幼薇抬起头，字句清晰：“徐家的血，不再供祖。”
这正是她在天尸左眼前，亲笔写下的律令。
断簪上的黑金符纹登时光芒大作。
银眼试图合拢，却被徐幼薇的意志强行撑开。
“睁眼。”
银眼疯狂地挣动。
“我让你睁眼！”
徐幼薇五指死死压下，鲜血沿着阵台的纹路蔓延开来。
掌心的银眼终于停止了反噬，视野重新投向白塔岛。
周然这时才提笔。
笔尖落在徐幼薇身后的虚空。
六个黑金文字在空中烧灼成形。
【执眼者，不为眼食。】
规则落下，银眼内部啃食主魂的根须寸寸断裂。
反噬之力顺着白骨笔涌回周然身上。
他的指骨发出一声轻微的裂响，掌心皮肤迸开，血顺着笔杆流淌下来。
徐幼薇身上的重压却随之消散。
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周然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扶住。
徐幼薇的后背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呼吸霎时乱了节拍。
“能站稳吗？”
“能。”
她嘴上应着，手指却抓住了周然的衣袖。
周然没点破，只将一股气血继续渡入她的经脉。
阵眼深处，林清雪轻轻咳了一声。
王胖子马上抬头望向屋顶，吹起了口哨。
秦三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
徐幼薇的耳尖泛起一抹红色。
她刚想站直，银眼深处又传来新的冲击。
周然的手按住她的腰。
“别乱动。”
“我没有乱动。”
“你再动，簪子会偏。”
徐幼薇不吭声了。
她重新集中精神，驱使银色视线钻入白塔岛的黑塔。
第一层，旧神门徒的身份档案。
第二层，来自各国的特殊体质者样本。
第三层，白塔理事会的股权魂契。
视野继续下沉。
黑塔地下第九层，一排冷冻舱赫然在列。
她数清了，一共十二具。
每一具冷冻舱外，都贴着相同的标签。
【帝子样本。】
【状态：非死亡。】
【容器：未完成。】
徐幼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共十二个。”
陈雅那边即刻记录：“能确认样本来源吗？”
“看不清。”
徐幼薇掌心的银眼缓缓渗出血来。
“它们没有魂籍，也没有完整的肉身。每一个样本体内，都有一块骨头。”
“骨上的纹路和证据匣里的帝骨一样。”
周然眼神微沉。
所谓的帝子样本一号，恐怕只是十二个容器里的一个。
白塔理事会竟在用帝骨造人。
不，他们是在尝试拼凑出一个真正的帝子。
“找入口。”陈雅命令道。
徐幼薇控制银眼向冷冻室外探去。
就在这时，十二具冷冻舱同时亮起红灯。
其中十一具毫无动静。
最中央的第一号冷冻舱里，一道人影抬起了头。
隔着厚厚的冰层，那张脸没有五官。
紧接着，那张脸上血肉蠕动，眉眼、鼻梁、嘴唇逐一生成，最后定格成徐幼薇的样子。
徐幼薇的身体猛地一颤。
冷冻舱里的人睁开眼睛，视线仿佛穿透了数千里的海域，直直地看向她。
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贴近舱壁，嘴唇开合。
它说出了话，用的也是徐幼薇自己的声音。
“周然。”
“别来。”
它话音刚落，冷冻室内的十二具帝子样本全都睁开了眼睛。
每一双眼睛里，都倒映着周然的身影。
连接被强行切断。
徐幼薇掌心的银眼猛然闭合。
阵台上的断簪发出一声脆响，簪身竟多出一道细微的裂纹。
周然抱着徐幼薇后撤三步，白骨笔同时在虚空中一划，将那道残留的银色视线截为两段。
黑金魔火燃起。
其中一段被当场烧成灰烬，另一段则被忘川心印压入一枚透明的符印之中。
十二具帝子样本最后的画面，被完整地封存起来。
徐幼薇靠在周然怀里，呼吸急促。
她掌心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可那只银眼仍在皮肉下转动不休，还想重新望向白塔岛。
“闭眼。”
徐幼薇冷声命令。
银眼没有反应。
她握住断簪，又准备往下压。
周然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
“它还没服。”
“你已经看到了我们需要的东西。”
周然掌心涌出修罗魔火，火舌没有烧向银眼，而是沿着断簪外围形成一圈封印。
银眼挣扎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
徐幼薇闭上双眼。
“十二具样本都看见了你。”
“嗯。”
“最后那一个，为什么用我的声音？”
林清雪从阵眼深处走出，黑绸覆眼。“它没有模仿你，而是从银眼的连接中，临时读取了你的声音和样貌。”
“它没有自己的脸。”
徐幼薇抬头看向她。
“你看清了？”
“只看到一部分。”
林清雪走到阵台边缘，停在周然与徐幼薇面前。
她的视线被黑绸遮挡，却准确地落在周然还揽着徐幼薇腰身的手上。
周然松开了手。
徐幼薇站直身体，耳尖的红晕尚未完全退去。
“刚才只是……”
“我知道。”
林清雪接话很快。
徐幼薇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王胖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这地方比阴律井还凶险。
他蹑手蹑脚地向外挪。
陈雅瞥了他一眼。
“去哪？”
“给徐姑娘找药。”
“医疗箱在你右边。”
王胖子的脚步停住。
“那我去给周哥找药。”
“他有太荒气血。”
“我给林姑娘倒水。”
“桌上有。”
王胖子不说话了，憋了两秒，转身看向秦三。
“咱们去审霍尔曼吧。”
秦三点头。
“好。”
两人脚底抹油，溜出了主控大厅。
小柔收起蛊虫，带着苏氏姐妹也退出了阵台。
陈雅将封存的画面复制三份，分别存入物理服务器、官方证据库和阴司的备份节点。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徐幼薇。
“试眼成功。”
“从结果来看，你已经具备参与白塔岛侦查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