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的信里说，月昭苏醒，需要三证同在。”
周然道：“等圣辉的事情清算完，我会处理她的苏醒。”
林清雪扣住他手腕的指尖，微微用了些力。
“不是处理。”
周然看向她。
林清雪道：“是去见她。”
这句话说得很轻。
周然懂了她的意思。
月昭不是一项待办的任务。
不是一个没有意志的容器。
更不是月帝投下的影子。
她是一个被困了三万年的魂。
周然点头。
“好。”
“我们去见她。”
阵眼的另一侧，徐幼薇坐在一张石椅上。
她的掌心，那根断簪依旧钉着那枚银眼。
这三日，她没有再把手藏起来。
她逼着自己去看。
看那银眼的每一次挣扎。
看那旧日权柄如何试图反噬她的魂魄。
周然走过去的时候，徐幼薇正用白骨笔的虚影，在自己掌心的边缘写字。
字迹歪歪扭扭。
但每一笔都压得很稳。
“左眼，开。”
她掌心的银眼不情愿地睁开一条缝。
银光刚一冒出，徐幼薇的脸色就白了几分。
她咬紧牙关，又写下第二句。
“左眼，闭。”
银眼不愿闭合。
它用林清雪的嗓音说话。
“你撑不住的。”
徐幼薇抬起手中的断簪，没有半分犹豫地往下又压了一寸。
银眼瞬间闭合。
徐幼薇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周然看着她：“进步不小。”
徐幼薇抬头。
“它刚才学林清雪说话。”
“我听出来了。”
“怎么听出来的？”
周然道：“林清雪不说这种废话。”
徐幼薇先是一怔，随即低下头，唇边勾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虽然很短，但这三日里，她是第一次笑。
“周然。”
“说。”
“等白塔岛的事情结束，我想亲自审判蓬莱。”
“可以。”
“不是以证人的身份。”
周然看着她。
徐幼薇抬起那只被断簪钉穿的手。
“是以执眼人的身份。”
周然点头。
“那就练到能站稳。”
“嗯。”
半日之后。
周然开始闭关。
地点选在庄园最深处的一间阵室。
太荒黑刀横放于他的膝上。
夜负天的残魂已经彻底消散。
刀中再也没有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也没有了关键时刻的提醒。
只在刀脊的深处，还留着一道旧日的军礼印记。
那是裂山营最后的战意，沉寂其中。
周然割开掌心。
黑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刀身之上。
刀身没有吞噬。
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
仿佛有一群无头的魔尸，在遥远之处对他行礼。
周然低声道：“夜负天，刀我会用好。”
“魔军我会带好。”
“月帝，我会砍。”
刀身沉默。
片刻后，那道旧军礼印记亮了一下，又隐没下去。
周然闭上双眼。
元婴圆满的修为在体内不断压缩。
他身上的六道灰纹没有消失。
胸口的门纹也没有消失。
它们不再试图将他拖拽成一扇通往虚界的门。
反被他死死地压制住，成了这扇门的门栓。
开门的人是月帝。
关门的人，是他。
半日后，他睁开眼。
太荒黑刀的刀锋之上，多了一道细微的黑金线。
这不是兵器的升级。
是权柄的归位。
他起身走出阵室。
陈雅已在外等候。
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名单。
“白塔岛的资料，全部解出来了。”
周然接过。
第一页，是岛屿的整体结构图。
地上七层，地下九层。
最底层被明确标注：帝子样本封存区。
第二页，是圣辉高层人员的名单。
艾琳，仅仅是亚洲区的执行官。
在她的上面，还有一个白塔理事会。
第三页，是海外异能组织的详细资料。
代号分别为：黑鸥、深蓝、火种会、永生俱乐部。
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永生俱乐部？这名字起的，跟电信诈骗群似的。”
陈雅道：“他们确实对外销售过长生套餐。”
王胖子登时肃然起敬。
“专业对口。”
周然翻到第四页。
蓬莱戒律堂长老。
上面有七个名字。
全都是些失踪多年，早已被蓬莱内部列入“坐化”名单的老家伙。
徐幼薇站在一旁，当她看到其中一个名字时，指节捏得发白。
“徐玄策。”
秦三问：“你认识？”
“我小时候，他给我测过根骨。”
徐幼薇的视线钉在那份名单上。
“他说，我是蓬莱三百年一出的福缘。”
周然道：“现在看来，是货源。”
徐幼薇没有反驳。
她抬起自己的掌心，那枚银眼被断簪钉住，却还是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他在岛上。”
林清雪的声音从阵眼那边传来。
“我看见了一座黑塔。”
“塔顶，有帝骨的纹路。”
陈雅翻到了最后一页。
纸张是纯黑色的。
上面只有一行白字。
“代号：帝子样本一号。”
在这一行字的下方，还有一串备注。
“状态：非死亡。”
“容器：未完成。”
“看守等级：旧神门徒。”
王胖子脸上的嬉笑收敛，神情变得郑重。
“非死亡是什么意思？”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桌上的证据匣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陈雅从控制台前猛地转身。
匣中帝骨表面的“等、审、杀”三个字，同时亮了起来。
咔嚓。
透明的匣壁上，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
周然身形一动，人已到了桌前，白骨笔和太荒黑刀同时悬浮而起。
陈雅按住控制台，强行启动了三重封印。
“封印失效百分之七。”
林清雪眉心的法目骤然睁开。
“不是月帝在动手。”
徐幼薇掌心的银眼闭得死死的。
“左眼不敢看它。”
周然的视线紧紧锁住那个证据匣。
一道苍白之物，正从裂缝中缓缓探出。
很小。
像一根婴儿的手指。
看起来十分幼嫩。
但那指尖，竟带着温度。
它按在匣壁的裂缝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咚。
在场的所有人，胸口都跟着沉了一下。
第二下。
咚。
周然胸前的门纹自行亮起。
第三下。
咚。
白塔岛名单的最后一页，自动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帝子样本一号：正在苏醒。”
嗡！
太荒黑刀无风自鸣，战意勃发。
周然抬手，五指扣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下令：
“陈雅，封岛坐标。”
陈雅的视线从那根活物般的手指上移开，喉咙动了一下。
“已经锁定。”
周然合上名单。
“通知所有人。”
“三日已到。”
“准备，去白塔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