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幼薇先打破沉默：“也就是说，我不稳，她不能醒。”
林清雪道：“我若法目不稳，她也不能醒。”
周然道：“我若失控，她更不能醒。”
王胖子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在频道里插嘴：“总结一下，全员别浪。”
周然：“你是不是想进阴律井冷静一下？”
“哥，我突然发现东城还有钉子没拆，告辞。”
频道里只剩下他跑远的脚步声。
宋帝王捏着那封信，断裂的王座扶手被他捏出裂纹。
“孟婆既然留下这些，为何还写‘别信帝子’？”
周然指尖按住信纸，没有作答。
帝骨三字：等、审、杀。
旧信四字：别信帝子。
两相矛盾。
旧信最后一段字迹浮现。
“帝子曾救此界。”
“但救世者，未必怜世。”
“他留下的骨，不一定是他自己的尸。”
“他留下的印，不一定给蓝星。”
“若帝骨显三字，先审后杀，不可先信。”
信到此处，那灰白火光开始黯淡。
周然开口。
“孟婆。”
信纸的灰烬颤了颤。
殿内，活魂死灵的注意力齐刷刷投向他。
周然盯着那封即将化灰的旧信，语气平淡：“你既然留了后手，就别装死装到底。”
宋帝王眼皮一跳：“你对死人也这么不客气？”
周然：“她欠我一个解释。”
白骨笔自行落下。
他用自己的血，在信纸的末尾，重重写下一个“问”字。
阴律井当即一震！
旧信的灰烬没有飘散，反而扭曲着，聚成一个佝偻的老妇轮廓。
那轮廓只出现了一瞬。
头发花白，手里捧着一只缺口瓷碗。
她看向周然，眼窝深陷，那份疲惫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
“你来得太晚。”
周然直视她：“那是你们三万年前没清干净。”
老妇轮廓顿了顿。
“嘴比夜负天还硬。”
太荒黑刀轻轻一震。
刀中再无故人声，只剩下旧日的军礼印记，幽幽发亮。
周然的肩头微不可查地沉了一下。
孟婆残影看见那道印记，低声道：“他也走了。”
“说正事。”
“帝子遗骨，不可融合，不可献祭，不可单启。”孟婆残影道，“你做得对。”
“帝骨第三字是杀，杀谁？”
孟婆残影沉默半息。
“旧神门徒。”
李之瑶追问：“月帝门徒？”
“不是。”
残影抬头，她身前的虚空扭曲，显现出一座海岛的景象。
海岛没有国旗。
四周是白色灯塔。
中央竖着一座黑色实验塔。
“圣辉只是壳。”
“马库斯只是账房。”
“真正看守帝子骨片的人，在海外。”
景象一闪。
海岛上，一排冷冻舱亮起。
每个舱门上都有编号。
其中一个编号是【帝子样本一号】。
陈雅的通讯切了进来，语速极快。
“周然，我这边刚解完白塔残余数据。”
“全球资金链断了，医疗系统也替换完了。”
“但是马库斯在海外留了一座无国籍实验岛。”
“名字叫……”
孟婆残影与陈雅同时开口。
“白塔岛。”
第三殿的阴火都矮了半截。
周然问：“坐标。”
陈雅道：“还在解。它不挂任何国家名下，靠圣辉、海外异能组织和几家私营军工企业共同供血。白塔系统最后的流量，就流向那里。”
孟婆残影看向周然。
“别急着去。”
周然冷笑。
“你们这些留遗言的都爱说这句。”
“江城刚关门，阴司新律未稳，月昭不能醒，徐幼薇眼权仍会反噬，林清雪法目只能恢复七成。”孟婆残影道，“你若现在远征，月帝隔门递刀，江城扛不住。”
周然没有反驳。
林清雪开口：“稳三日。”
徐幼薇接着道：“三日内，我把左眼压到能主动开合。”
李之瑶道：“阴司第一批旧案，我三日内清出名册。”
陈雅道：“白塔岛坐标、人员名单、资金链，我三日内全部做成可公开证据。”
宋帝王看着这群人隔着阴阳两界高效分工，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平时都这么压榨自己？”
周然道：“你也在名单里。”
宋帝王面皮抽搐了一下：“本王伤还没好。”
李之瑶道：“鬼本来也不用睡。”
宋帝王闭嘴了。
孟婆残影越来越淡。
她最后看向周然：“周然，记住。”
“月帝想开门。”
“帝子未必想关门。”
“若有一日，帝骨要你杀一个无辜者来救众生……”
周然打断她。
“那它就不是证据。”
他抬手，太荒黑刀出鞘半寸。
“是被告。”
孟婆残影的轮廓停滞了。
随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一闪即逝，如同忘川水面最后的碎光，沉入黑暗。
“所以我选你。”
残影散去。
旧信化成一枚灰白纸印，落入周然掌心。
纸印上只有两个字。
【备审】。
周然将纸印封入白骨笔尾。
“李之瑶。”
“在。”
“阴司旧案继续审，赵家、阎罗旧部、圣辉交易线优先。”
“明白。”
“宋帝王。”
宋帝王眼皮一抬。
“又干什么？”
“第三殿借给她。”
宋帝王气笑了。
“你问过本王吗？”
周然看着他。
宋帝王胸口的洞微微漏风。
他沉默两息。
“借。”
周然转身踏出阴界裂缝。
下一瞬，他回到萧家庄园。
天刚亮。
江城上空的灰线淡了许多。
但门外，还有东西在看。
陈雅站在指挥台前，眼底布满血丝。
证据匣放在她身旁。
匣中帝骨静静悬着，“等、审、杀”三字轮流浮现。
周然把孟婆旧信的内容共享给陈雅，又让林清雪和徐幼薇接入共读。
信中关于月昭的那一段读完后，林清雪指尖按住眉心黑绸。
“她能醒。”
周然道：“但不能急。”
徐幼薇声音低下去：“我会把眼权练稳。”
林清雪道：“我会把法目稳住。”
周然道：“我会把路扫干净。”
陈雅把一份新解出的资料投到屏幕上。
屏幕里，是一座灰白色海岛。
无国籍。
无航线。
无官方编号。
岛屿上空，却悬着一道银纹。
林清雪的身体绷紧了。
她眉心黑绸下，渗出一滴血。
“周然。”
“我看见了。”
“实验岛上空那枚银纹，不是月帝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