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蹲在旁边，给死去的蛊虫收拢空壳，她的袖口里很快装满了许多。
陈雅还在打电话。
“医院恢复智能系统前，人工调度继续保留十二小时。
所有白塔残留接口封存，不准私自重启。”
萧红璃站在能源组旁，身形有些发僵。
苏轻灵和苏轻舞姐妹俩则靠在阵柱边，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林清雪收了法目，黑绸重新覆上眼。
周然走到她身前。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掌心那个烙印下的“等”字。
“还疼？”
“能忍。”
林清雪道：“帝骨第二个字出来了。”
陈雅把那个透明的证据匣放到桌上。
匣壁上，原先的“等”字不见了，一个新的“审”字浮现出来，笔画已经稳定。
王胖子探头看了一眼。
“等审？这帝子还挺懂流程。”
陈雅瞥了他一下。
“你可以先被审。”
王胖子马上坐正。
周然注视着那两个字。
等。
审。
有人在等他，也有人要他审。
此时却不能去碰帝骨。
有一处烂账，必须趁热压下去。
阴司。
周然拔起太荒黑刀。
“我去第三殿。”
陈雅抬头。
“战后总结？”
周然停顿了一下。
“圣辉残钉清掉七成，白塔被拆，五日门关已成。剩下的隐患有三处。”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月帝在门外，不代表她不会隔门递刀。”
“第二，帝子遗骨是更高层因果，不是什么机缘。”
“第三，阴司旧账不清，下一次门缝还会从里面开。”
陈雅点头。
“我守江城。”
林清雪道：“我看灰线。”
徐幼薇坐在旧楼那边，通过通讯开口。
“左眼这边，我还能压。”
王胖子爬起来。
“哥，我也去阴司？”
周然看了他一眼。
“你带魔兵留阳间，继续拆钉。”
王胖子垮下脸。
“我已经不是你最爱的阴司挂号员了吗？”
“你是拆迁队长。”
“官职稳定，待遇堪忧。”
周然没再理会他，一步踏入阴界裂缝。
第三殿。
阴律井旁，宋帝王坐在断裂的王座上。
他的法身被银色手影贯穿过，胸口还留着一个无法愈合的空洞。
李之瑶站在井边，古律盘悬在掌上。
赵涛的魂体被罪链捆成了粽子，跪在一旁，魂光黯淡。
韩钺、五殿旧部、七殿叛军首领，全被押在井前。
剩余十殿的代表也到了，有的是本尊，有的是法身，还有的是派来的判官。
他们看见周然入殿，反应各不相同，有忌惮的，有不服的，还有些藏不住惊惧。
周然没有坐。
他直接走到阴律井前，把大都督令残印插入井沿。
咚。
整个第三殿为之一震。
所有议论声都停了。
周然开口。
“论功问罪。”
宋帝王抬眼。
“本王有功。”
周然道：“也有罪。”
宋帝王面皮抽动一下。
“你倒是一点不客气。”
“你也没少留烂账。”
宋帝王不说话了。
周然的视线扫过十殿代表。
“昨夜合闸，宋帝王压井七息，保住阴阳门缝。此功记下。”
宋帝王的神情刚缓和些许，就听见下一句。
“第三殿外放权柄削半。”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宋帝王眯起眼。
周然继续道：“剩余权柄受古律盘监督。凡涉及阳寿、魂籍、虚界、圣辉、蓬莱旧案，李之瑶有复核权。”
一名第六殿的判官上前。
“周大都督，阴司自有阴司规矩。阳间修士插手至此，是否过界？”
周然看过去。
“你哪殿？”
“第六殿，判官许岐。”
“你管哪一项？”
“枉死城文书。”
李之瑶翻动古律盘，报出一串卷宗号。
“许岐，三十年前接收第五殿转来冤魂二百四十七名，其中一百一十三名魂籍不全，你未查，直接送入枉死城。”
许岐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旧案繁杂，岂能全怪我一人？”
周然道：“所以今天立新律。”
白骨笔浮起。
阴律井上方，黑金字迹一笔一笔刻下。
第一条：不得越权勾阳寿未尽之魂。
字成，井底万千魂籍翻动，那些被错勾的名字全部亮起。
第二条：不得以阎罗私令改魂籍。
“阎罗”二字出现时，井底传来一声压抑的嘶吼。审罪链立刻扎下去，将那道残名钉回账册深处。
第三条：凡涉虚界、圣辉、蓬莱交易者，先锁权，后审罪。
三条新律刻入阴律井，第三殿上空阴云裂开，十殿卷宗同时回应。
周然没有商量的意思，这是在直接改律。
有阴兵当场跪下，有判官低头，也有人不服。
一名五殿旧将发难，手中魂戟直刺周然后心。
“阳人不得改阴律！”
周然没有回头。
元婴圆满的威压降下，那名旧将“啪”的一声跪在地上，魂戟寸寸裂开。
第二名、第七名、第九名旧部同时出手，想趁新律未稳，搅乱井口。
周然抬手。
“按律挑战，可以。”
他五指一压。
“借乱害人，按罪斩。”
审罪链从井中冲出，把九名旧部全部钉在殿柱上。
太荒黑刀出鞘半寸，刀光掠过。
九人的权柄被齐齐斩断，魂体没灭，但他们身上的军籍、职权、审案资格，全被剥了个干净。
比死更狠。
殿内再无半点声响。
宋帝王看着这一幕，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这是要把阴司旧骨头全拆了。”
周然道：“烂了就换。”
宋帝王问：“换谁？”
周然看向井边那些冤魂。
“先从能说真话的开始。”
那名女魂身形一顿。
李之瑶也抬起了头。
周然道：
“设冤魂证席。
凡重审旧案，冤魂可陈词，古律盘复核，阴律井定罪。”
一名判官忍不住道：
“冤魂带怨，岂能参审？”
周然看他。
“活人带私，阴司不也用了几百年？”
那判官被噎得张口结舌。
通讯里挤进王胖子的嚷嚷。
“哥，这句我记下了，回头做横幅。”
周然道：
“你钉子拆完了？”
王胖子立刻断线。
赵涛跪在井边，听见新律后，魂体筛糠般抖动起来。
因为第一批要审的，就是赵家。
周然看向他。
“赵涛。”
赵涛磕头。
“我指认！
我全指认！”
“赵世江、圣辉、阎罗旧部、医院外围名单，我都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