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把主钉残片收进掌中。
“走。”
他转身下楼，没有再多看妇幼旧楼半眼。
那座楼算不上终点。
月帝伸了一根手指出来，让他砍，让他查，让他亲眼看见林清雪出生那一夜的东西。
林清雪的身世。
月昭的第二道心跳。
圣辉二十七年前埋下的钉子。
这些线索摆得太直。
直得有问题。
月帝要的，就是他乱。
要他急。
要他带着心、手、眼三权回卷，把“关门”两个字，写成“迎归”。
这条路不能照着她铺的走。
先回庄园。
稳住林清雪。
稳住江城。
再把天尸这张破桌子，掀到月帝脸上。
半个时辰后。
萧家庄园。
周然踏进院中时，人都到了。
陈雅、李之瑶、王胖子、秦三、小柔、萧红璃、苏轻灵、苏轻舞，全站在阵眼附近。
三位魔族大公守在外圈。
徐幼薇跟在周然身后，右掌重新缠了布。
她唇色发白，脚步却没往后缩。
周然看了她一眼。
徐幼薇不能倒。
左眼残权压在她手里，她一倒，月帝就能从眼权那边撕口子。
可周然也不能把她当阵盘，当钥匙，当某个能用就用的东西。
蓬莱就是这么把人养废的。
这笔烂账，不能到他这里又算一遍。
林清雪站在阵眼边。
她没戴白绸。
普通灯火照不进她眼里，她却能分清周然站在哪里。
周然停在她面前。
林清雪伸手。
他把手递过去。
她摸到他掌心。
新伤压着旧伤。
血痂嵌在掌纹里，硬硬的一层。
林清雪道：“说。”
周然没绕。
绕也没用。
她法目已经归位，太多事瞒不过她。
更要紧的是，他不能再把她关进“为你好”三个字里。
“妇幼医院只是月帝试刀的地方。”
“她让我看你的出生真相，让我确认月昭的第二道心跳，也让我知道圣辉早就入局。”
“她在逼我回头。”
林清雪问：“你会回头吗？”
“会。”
院里的人全看向周然。
周然应得很干脆。
“我当然会回头。”
“我回头看你们，跟归顺她没关系。”
“我只是确认身后还有人。”
林清雪握住他的手，力气加了几分。
月帝一直拿“回头”做刀。
那周然就把这两个字拆开。
回头能成破绽。
也能成锚。
他要进虚界源头，就得确认阳间这边有人能撑住。
他接着道：“五日关门，只能拖她。”
“月帝本体神念不除，江城今天躲过去，五日后照样会被拖走。”
“我得通过天尸，进入真正的虚界。”
王胖子脸上的笑收住了。
“哥，啥叫真正虚界？”
李之瑶替周然开口：“圣山、右手、左眼，都是天尸身体里的位面。”
“真正虚界，在月帝命令的源头。”
王胖子喉结滚了一下。
“那不就是她老窝？”
周然道：“嗯。”
他要去的就是月帝老窝。
不是探路。
也不是拖时间。
他要把月帝写下的底层命令翻出来。
关门光靠挡，挡不住五日后的灭世。
必须改令。
心、手、眼三权，只是笔、墨、印。
真正要改的，是月帝留在虚界源头的那一句话。
王胖子憋了半天。
“你这趟听着，夜宵报销单都不好写。”
陈雅把一叠文件递给周然。
“江城疏散表。”
“医院、学校、地铁、桥梁、地下管线，我按灰线风险分了级。”
“官方那边，我用燃气泄漏、地震演练、极端天气、传染病排查四个名义压住。”
她停了一下。
“最多四十八小时。”
周然接过文件。
“我要五十小时。”
陈雅看着他。
“别张口就加。你每次说够，后面都要拿人命补。”
周然道：“那就少补一点。”
陈雅没接笑。
“我尽量。”
周然翻完文件。
四十八小时不长。
但够医院转移，学校停课，地下管线封死，桥梁限流。
普通人不知道真相也好。
真知道了，只会乱。
陈雅这条线不能断。
月帝用规则压城。
陈雅就得用最土的办法，把人从规则下面拖出来。
萧红璃把修过的厉鬼幡递给秦三。
“别嫌破。”
秦三接过。
“能杀人就行。”
萧红璃道：“这回不给你杀人。”
秦三手一停。
萧红璃指向主楼。
“镇地下室。”
“你杀气重，幡里的鬼听你。”
秦三点头。
“懂了。”
周然没插话。
秦三守地下室正合适。
徐幼宁、初祖残魂、九个蓬莱活口都押在庄园。
这些东西死了麻烦，活着也麻烦。
必须有人镇得住。
苏轻灵和苏轻舞走到潮汐阵两侧。
苏轻灵道：“盲阵我们接。”
苏轻舞补了一句：“我们还站着，月帝就别想借眼看进来。”
周然点头。
盲阵是林清雪的眼罩。
她要替江城看路，就不能让月帝顺着她的眼睛看回来。
小柔走到周然身边。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蛊壳。
很薄，贴在掌心几乎看不清边。
“最后一枚。”
周然皱眉。
“小柔。”
小柔直接塞进他袖中。
“不许还。”
她说得很轻。
“我本命蛊只蜕壳三次，这是最后一次。”
“你死了，我也找不到第四次。”
周然指尖碰到蛊壳，没再推回去。
这东西不是护身符。
是命。
她给了，就等于把自己的退路切了一块给他。
他得带回来。
不然这账还不上。
王胖子在旁边嘀咕：“小柔妹子这话，比蛊还厉害。”
小柔转头看他。
王胖子马上抬手。
“我闭嘴，我真闭嘴。”
三位魔族大公上前。
“魔帝，魔军愿随您入虚界死战。”
五百魔兵同时跪下。
黑甲撞地，院中阵纹跟着亮起。
“愿随魔帝死战！”
周然看着他们。
这些魔兵曾是夜负天的遗产，如今认他为帝。
可江城需要兵。
他不能把这座城的墙带走。
进去的人越多，牵挂越多，月帝能写下的名字也越多。
这趟不能变成送命。
周然道：“不带兵。”
三位大公抬头。
周然伸手。
“本命军印留下。”
三位大公没有犹豫，各自从眉心取出一道暗红军印，奉到周然掌前。
军印入掌。
周然胸口魔纹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