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界圣山。”
“松手。”
白骨笔在半空写下两个字。
归身。
轰!
左眼区域塌陷。
周然脚下死灰骨层裂开。
远在天尸心脏深处,那座圣山发出沉闷震响。
原本缠在周然真身上的因果锁,一根根崩断。
太荒黑刀震动。
忘川心印震动。
白骨笔震动。
江城萧家庄园上空,黑云旋转。
一条虚界裂缝缓缓张开。
魔军营地里,五百魔兵同时抬头。
三位魔族大公单膝跪地。
“恭迎魔帝真身。”
庄园地下室。
林清雪抬头。
她看不见普通光。
却看见一扇半开的门,正从虚界深处往江城落下。
周然一手持刀,一手持笔。
徐幼薇站在他身后,二十具魔尸列阵护持。
他迈出一步。
虚界与阳间之间,风暴撕开。
就在他即将踏入通道的一瞬。
天尸心脏深处,传来一道冷音。
没有怒,没有急,只剩命令。
“你回来。”
“月昭就会醒。”
周然停在通道前。
风暴从他身侧刮过。
太荒黑刀的刀锋贴着裂缝,发出低沉震音。
月帝那句话落下后,天尸心脏方向的灰线全部亮了一瞬。
这不是虚张声势。
这是实打实的威胁。
月昭魂影站在不远处。
她的身形忽明忽暗。
“她说的是真的。”
月昭声音很轻。
“你之前在冰石上刻过封字。”
“但你若真身离开虚界圣山,那里会失去你的压制。”
“月帝残存的复活命令,会重新激活我的身体。”
徐幼薇看向周然。
“那怎么办?”
周然没有回头。
他看着通道另一端的江城。
庄园上空,魔军列阵。
地下室里,林清雪刚夺回法目。
阴界灰线未断。
江城地脉正在被拖向心脏。
他如果回头,月帝就赢了一半。
她要的不是让月昭醒。
她要他留在虚界。
留在心脏、左眼、右手之间,被一条条人命拖住。
然后江城被拖走。
周然很快有了判断。
留下,是慢死。
回去,才有翻盘的机会。
月帝这手威胁,看着高高在上,本质还是绑票。
只不过票是她亲妹妹。
周然抬起白骨笔。
笔尖还在滴血。
“月昭。”
月昭抬眼。
“嗯。”
“你想醒吗?”
月昭怔了一下。
她沉默很久。
“我想。”
“但不是以月帝的命令醒。”
“不是做她的容器。”
“不是再被借命。”
周然点头。
“那就够了。”
白骨笔悬在虚空。
忘川心印从周然胸口浮出。
一缕幽黄光落在笔尖。
他写得很慢。
每一笔落下,远处心脏便震一次。
月帝意志试图抹字。
太荒黑刀横在通道前。
刀锋一震。
所有涌来的银灰命令被斩成碎光。
周然写下第一句。
月昭沉眠。
冰石深处,一层幽黄封印重新浮现。
他写下第二句。
非请不醒。
天尸心脏发出一声闷响。
灰线猛地绷紧。
月昭魂影脸上浮出痛色。
她双手按住心口。
“她在拉我。”
周然没有停。
第三句落下。
请者,须为月昭本愿。
血字成形。
忘川心印落入字中。
白骨笔颤抖到几乎断裂。
右手女影的声音从笔中传出。
“残权撑不了太久。”
周然道:“撑到我回去。”
月帝的冷音再次响起。
“蝼蚁。”
“你救不了所有人。”
周然抬起眼。
“我没打算救所有人。”
“我只打算先弄死想害他们的。”
太荒黑刀斩出。
不是斩月帝。
斩通道后方追来的命令。
刀过之处,界即断。
银灰潮水被切开。
周然反手抓住徐幼薇肩膀。
“走。”
徐幼薇回头看了一眼左眼。
那里还有徐幼宁。
还有初祖残魂。
还有九名被废的戒律堂弟子。
“他们……”
周然道:“魔尸押着。”
“活口跑不了。”
二十具魔尸同时低头。
其中四具拖起徐幼宁,八具押住九名戒律堂弟子,其余护在徐幼薇身侧。
周然一步踏入裂缝。
月帝怒意砸下。
整条通道当场塌了一半。
太荒黑刀被他甩到身后,黑金刀线横贯虚空。
“断后。”
刀鸣暴起。
左眼区域、右手位面、心脏圣山,三处震动被强行隔断。
下一瞬。
江城。
萧家庄园上空。
黑云裂开。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踏出。
不是投影。
是真身。
轰!
庄园所有阵法同时下沉三尺。
潮汐阵、水火阵、蛊阵、厉鬼幡死阵,全部被一股黑金气血压得贴近地脉。
不是破坏。
是归位。
散乱的阵纹一条条亮起,重新接入周然脚下。
五百魔兵齐齐跪甲。
黑甲撞地。
声如闷雷。
“恭迎魔帝!”
三位魔族大公低头,额头几乎触地。
王胖子站在院里,身上还挂着佛珠,嘴巴张了张。
“哥……”
“你这才像真回来了啊。”
周然落地。
脚下青石寸寸裂开。
他身上的伤还在。
左膝裂纹。
肩骨旧伤。
元婴灰纹。
可他整个人的气息,比之前沉了不止一层。
元婴初期。
境界没涨。
但他站在那里,庄园里的所有规则都绕着他走。
李之瑶从地下室方向出来,脸色微白。
她盯着周然身侧的白骨笔,又看了一眼徐幼薇掌心。
“心、手、眼。”
“三权雏形齐了?”
周然道:“雏形。”
“还缺核心命令。”
李之瑶道:“够关门吗?”
周然道:“不够。”
“但够跟月帝抢时间。”
秦三从侧院快步赶来。
他看见被魔尸拖下来的徐幼宁和蓬莱弟子,眼神一沉。
“活口?”
周然道:“全活着。”
“初祖残魂封在徐幼宁体内。”
“别弄死。”
秦三点头。
“我亲自看。”
徐幼薇脚步有些虚。
但她没有让人扶。
她看着庄园,看着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阵纹,又看向远处跪地的魔军。
她终于回到了阳间。
不是作为祭品。
是执眼者。
陈雅匆匆从主楼出来,手里拿着几份平板和纸质资料。
她刚要说话,却被地下室方向的一道气息打断。
林清雪走了出来。
她还穿着白衣。
眼上没有白绸。
双眼看向前方,却没有准确聚焦。
眉心法目半开。
青白与黑色在其中缓缓流动。
周然转身。
两人隔着院中阵纹,对视。
林清雪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看见了他身后的门。
那扇门正在合拢。
门缝里,月帝的目光还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