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得挺像。”
银眼合了一下，又睁开。
“你分辨不出来吗？”
“这些话，她确实说过。”
“她也确实在等你。”
“为了一个蓬莱罪血，你要拿她的法目去赌？”
周然俯下身，五指扣住徐幼薇右掌。
银眼下方，细小银纹钻向掌骨，想在骨缝里扎根。
周然掌心紫金光压落。
银纹被压回去。
“清雪不会让我杀一个刚救回来的人。”
银眼里映出的灰白天幕晃了晃。
周然道：“她会骂徐幼薇蠢，骂我管闲事，最后还是让我把人带回去。”
“所以，别拿她的嗓子教我做事。”
银眼的腔调尖了几分。
“你会害死她！”
周然五指收拢。
“那我就把她抢回来。”
“眼睛也抢回来。”
“徐幼薇也带回去。”
“你藏在右手里的东西，我也会翻出来。”
银眼里林清雪的嗓音消失，换成刺耳灰音。
“贪心的人，都死在这里。”
周然抬刀，刀背贴住徐幼薇掌心。
“我进天尸那天，就没打算少拿。”
刀纹亮起。
银眼察觉到危险，想缩回掌心。
周然不给它退路。
“此眼，不得寄生。”
紫金法则压入掌纹。
银眼被推出半寸，又被徐幼薇掌骨里的银纹拖住。
徐幼薇喉间挤出低哼，掌心裂口渗出银血。
右臂银纹退到肩骨那个“归”字之下，又沿着皮肉往回爬。
周然垂眼看着那只银眼。
“读得不够。”
银眼停住。
周然道：“真正的林清雪，不会让我杀无辜的人。”
银眼没动。
周然接着道：“她最多让我先救世界。”
“再顺手救她。”
远处，夜负天啧了一声。
“这也能秀？”
周然没搭理他。
徐幼薇咬牙道：“它在偷你的记忆。”
“我能感觉到。”
“它从我掌心看你，也从你眼里看她。”
她疼得字音发碎，仍抬起头。
“别看它。”
银眼转了半圈。
这回，腔调变了。
柔弱，沙哑，空得发冷。
“周然。”
“我是月昭。”
周然眼底压下厉色。
银眼用月昭的嗓音开口：“姐姐困了我三万年。”
“她借我的血养躯。”
“借林清雪的魂回人间。”
“我不想再被她用了。”
“徐幼薇能带我出去。”
徐幼薇唇上血色退尽。
银眼继续道：“让她来。”
“让我借她的手。”
“我只要离开这里。”
“我会把林清雪的眼睛还给你。”
周然看着银眼，笑了一声。
“月昭求我杀她的时候，没这么多废话。”
银眼里的银光压低。
周然抬手，按住徐幼薇右臂。
“你算不上月帝完整神念。”
“也冒充不了月昭。”
“你只是右手残留的感知器官。”
银眼闭口。
周然一字一顿：“你会看，会学，会演。”
“用林清雪逼我杀人。”
“用月昭骗我松手。”
“可你不懂人。”
银眼忽然睁大。
井口后方，五根断指残影浮现。
徐幼薇痛得弓起身，右掌银眼向外鼓出，几乎要从掌心钻出来。
周然扣住她手腕。
斩手不行。
那会撕伤徐幼薇主魂。
封死也不行。
封死之后，寻找林清雪法目本源的路也会断掉。
这东西是祸，也是线。
周然盯住银眼。
它想看。
那就让它看够。
周然撤去部分压制，丹田里的六条灰纹亮起微光。
银眼转动起来。
贪婪意念从徐幼薇掌心钻出。
它盯上了灰纹。
月帝想要的钥匙。
银眼瞳仁收紧，径直刺向周然元婴。
夜负天喝道：“小子！”
周然没退。
他主动放出一缕元婴灰纹气息。
银眼咬住那缕气息。
视界接通。
周然眼前一黑。
他看见了自己。
看见胸口灰纹。
看见丹田元婴。
也看见银眼背后那条灰白通道。
就是现在。
周然指尖弹出修罗魔火，顺着灰纹气息反灌进银眼视界。
银眼急缩。
徐幼薇痛喊出声。
周然抬手按住她眉心，忘川余粉残留的光护住主魂。
“忍住。”
徐幼薇咬破嘴唇，血沿着下巴往下滴。
“我没死。”
周然道：“那就行。”
修罗魔火钻进银眼视界。
银色瞳仁边缘被烧出黑痕。
银眼失控了。
一幅画面从眼中泄出。
灰白手掌铺在虚界深处。
无数掌纹交错成台。
台中央悬着一支白骨笔。
笔尖滴下银灰液体，在半空写着未成形的符。
白骨笔下方，一团青白光被钉在掌纹中央。
光里藏着一只眼。
法目本源。
林清雪的。
周然眼底寒意压深。
画面只存了半息。
坐标已经留下。
右手掌心。
执笔台。
夜负天沉声道：“找到了。”
银眼拼命挣扎，想重新钻回徐幼薇掌骨。
周然掌心紫金光暴涨。
“此眼，不得寄生。”
银眼被硬生生挤出徐幼薇右掌，化成一粒银灰眼核，在半空乱撞。
徐幼薇低哼一声，掌心裂口合拢，右臂银纹退回肩骨那个“归”字下方。
周然抬手抓住眼核。
眼核在他掌中乱跳，各种杂音钻入识海。
林清雪在喊他。
徐幼薇在哭。
月昭困在冰中，无声求死。
月帝从三万年前压来的低语，也夹在里面。
周然收紧掌心。
“吵。”
修罗魔火烧起。
眼核表层被烧掉一圈，露出里面更细的银线。
那根线仍指向右手掌心。
第二法目的位置，比刚才更清楚。
夜负天低笑。
“行啊小子，拿它当路引。”
周然把眼核封进一枚黑金符印，挂在刀柄下方。
“它喜欢装清雪。”
“那就让它亲自带路。”
他看向裂山营魔尸。
“分出二十具，护住徐幼薇。”
二十具魔尸踏出，围成一圈，暗红魔纹压住四周掌纹。
周然看着昏迷的徐幼薇。
她唇色发白，眉头还皱着。
寄生手骨被斩掉后，右臂保住了，古律根基伤得很深。
这笔账，要记在月帝右手上。
周然转身，太荒黑刀抬起。
无名指深处，灰白骨地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亮起眼光。
一只接一只。
排成一线。
第二法目已经知道他来了。
周然迈步向前。
“跑快点。”
“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