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业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周穗穗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那两个字。

    结扎。

    他说什么?陈泊序去做了结扎?

    是为了她

    她站在那里,像被什么定住了。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优秀?我把他培养到现在,他为了你——”陈建业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怒意,“你这个贱女人到底——”

    她站在那儿,盯着陈建业那张不断开合的嘴,脑子里还是只有那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他结扎了。

    什么时候?为什么?他从来没跟她提过。

    陈建业还在骂,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重,从“你这个妖女”到“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从“不知好歹”到“你们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下作”。

    周穗穗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有些恍惚,那张愤怒的脸在她眼前晃动,但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陈泊序为她做了结扎,那个连我爱你都不肯多说一句的男人,那个觉得小孩麻烦、没准备好、需要时间的男人,背着她去医院做了结扎。

    她被那个事实砸得人懵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几十秒,陈建业骂累了,最后看了她一眼,像看什么脏东西,转身摔门走了。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安静了。

    周穗穗还站在原地,像一座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雕像。

    过了几秒,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林苒探进半个脑袋,看着她,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穗穗姐?”

    周穗穗没有动。

    林苒又喊了一声:“穗穗姐?你还好吗?”

    周穗穗这才缓缓抬起头,她的视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收回来,落在林苒脸上,看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确认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嗯?”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刚才说什么?”

    林苒看着她,眼里全是担忧:“你……你没事吧?那个人走了,你要不要先坐下休息一下?”

    周穗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把手攥成拳,又松开,弯了弯嘴角,那弧度很浅:“没事。”

    她走回椅子边坐下,目光落在面前的那面镜子上,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点白,但眼神里有很亮的东西,像是刚发现了一颗被埋在灰烬里的星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林苒,今天的拍摄还有几组?”

    林苒愣了一下:“还……还有两组。”

    “好,继续。”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口红,拧开盖子,对着镜子补了补唇色,然后放下口红,偏头看了林苒一眼,“走吧,别让摄影师等太久。”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的心里,正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陈建业摔门走了之后,周穗穗状态出奇地稳,一点都没被影响。

    她对着镜头笑,对着镜头侧身,按摄影师的要求摆出每一个角度,像是刚才那场对峙根本没发生过。

    林苒在旁边看着,几次想开口,都被周穗穗温柔的眼神挡了回去。

    直到最后一句“收工”落地,周穗穗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下去。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在化妆镜前坐了一会儿,盯着镜子里自己微微鼓起来的小腹,出神地看了好一阵。

    她拿出手机,点开陈泊序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今天去哪了?

    你爸来找我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没跟我说的事?

    每一条都像是打开一扇她还没准备好的门,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林苒在旁边帮她收拾东西,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那股从下午开始就堵在胸口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穗穗姐,你真没事?”林苒看着她,眉头还皱着,“要是那老头再来——”

    “我没事。”周穗穗把杯子还给林苒,拿起手袋,“别担心。”

    她走出拍摄场地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林苒站在门口,轻声说:“穗穗姐,车在等了。”

    “嗯。”周穗穗收回视线,站起来,拿起包,“走吧。”

    回老洋房的路上,她靠在后座,一言不发,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的指尖在通讯录上划过好几次,落在陈泊序的名字上,又收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结扎。

    那两个字像一颗石子,落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最后变成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靠在座椅里,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今天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

    回到老洋房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张姨听见动静从厨房走出来:“周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吃饭了吗?我给您热——”

    “不用了张姨,我不饿。”她换了鞋,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头看着张姨,“他回来了吗?”

    张姨愣了愣,摇摇头:“陈先生今天还没回来。”

    “嗯。”周穗穗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她推开卧室门,没开灯,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白色。

    她踢掉鞋,摸到床边坐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下午那句话。

    他做了结扎。

    那个连我爱你都需要她连哄带逼才肯说出口的男人,背着她,自己做了决定,一声不吭。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上七点半,陈泊序比平时早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换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张姨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像是松了口气:“陈先生,您回来了,周小姐一直在楼上,晚饭也没吃。”

    陈泊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