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古代山居杂记 > 73.深入疫区
    江望舒来的是陆丰镇下面的一个村子,叫祥和村,村子里有百来户人家,是陆丰镇的一个大村庄。

    离开官道进村,入目的就是满目疮痍。

    村庄的路面坑坑洼洼,不像陈家村那样主路上都铺了鹅卵石和细沙,哪怕是雨天也不会泥泞。

    一路跟着官府的衙役进入村庄,村里唯一的好房子就是村长的家,是一个方形的两层围屋,用的也是三合土的夯土房,其余的都是低矮的茅草房。

    同样是百来户人的村庄,这里和陈家村的差距实在太大。

    明明都是一样的夏日田园风光,同样都是绿油油的禾苗和清澈的溪水,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精气神却远不如陈家村。

    他们抬头望向江望舒一行人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生气,只有麻木。

    夏日雨水多,昨日夜里才下过一场急雨,村里到处都是没有干涸的小水坑。

    江望舒还看见许多小水坑里有青蛙产下的卵。

    路过一户人家门口,院子是用竹子围起来的篱笆墙。院子里鸡鸭混在一起,整个院子都是鸡屎鸭粪。

    她还看见一个只穿着一件肚兜的孩子光着屁股在玩鸡屎……

    “虎子!你家大人呢,怎么在院子里玩鸡屎!”

    “阿姆病了,阿爹去抓药,大姐在田里除草,二姐也病了……”

    小男孩满脸脏污,全身都是泥巴和鸡屎鸭屎,头发乱糟糟的。

    小男孩的头上有虫子爬来爬去,定睛一看,是虱子……

    “县上来了大夫,让你阿爹明日背着你阿姆到祠堂的广场瞧病,玩鸡屎,你也不嫌埋汰。日头毒,你赶紧进屋躲一躲!”

    江望舒仿佛回到了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华国农村,小孩子长虱子成了常态。

    她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被妈妈丢给外婆的情景。

    村里大部分人也是这样,鸡鸭都放养在院子里,孩子在满是鸡屎鸭屎的泥巴地上打滚,头上长虱子。

    她撒泼打滚不愿意留下,对外婆没有好脸色。

    妈妈是外婆唯一的孩子,因为生妈妈的时候难产,再也不能孕育自己的孩子,被外公抛弃。

    外婆独自一个人赚公分,捡稻穗给公社养猪把妈妈养大,让她上了工农兵大学,最后女儿留在城里,外婆又是一个人。

    江望舒的到来,给外婆孤独的晚年生活注入活力。

    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老太太,改掉了自己一辈子的习惯,把鸡鸭规整,院子打扫干净,床单一周一换,给江望舒裁布做小裙子。

    花布裙子,千层底棉鞋,找村里的木匠给江望舒打立式衣柜,编竹编玩具。

    她从最初的哭闹到接受,再到和外婆相依为命。

    她继续跟着村长往村中心走,村中心那座气派的围屋是村长家。

    村长家是典型的五凤楼,飞檐翘角,三堂两横的格局。

    住着村长一大家子。

    村长家里人丁兴旺四世同堂,前堂为门户,中堂是公共活动区域,后堂是长辈居住的地方,两侧是小辈们居住的地方。

    江望舒和医官们的住所就安排在东边的一排厢房。

    这次来的人有两个衙役、太医署的医官江望舒、仁安堂的常大夫,还有祥和村一位年迈的大夫。

    村里还配了帮工,基本都是村长卜氏子弟。

    “诸位,这是给诸位安排好的住所,明早修整一晚,今日会在村里的晒谷场搭棚子,明日开始收治病人。”

    “有劳村长,明日常大夫在晒谷场接诊,我想去村里各处走一走。”

    “这……”村长看了看同行的衙役和医官。

    这次的衙役是旧识,是当初给江望舒诸多帮助的周捕快,医官来了只管治病,其他的都听衙役安排。

    “明日我陪着周娘子一起吧,卜村长你再安排一个村里的后生同行就好。”

    “那便依大人所言。”

    晚上,躺在木板床上,江望舒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祥和村的情况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今天一路从村口进来,这里的人实在是太穷了。

    条件好一点的人家住夯土房,差一点的是泥砖房,经过那么多人家门口,基本都是竹篱笆围着院子,有正经围墙的几乎没有。

    这里离山那么近,冬日里是会有野猪下山的,这样简陋的防护措施,怎么能挡住野兽?

    很多人家甚至可以说是人畜混居。

    猪圈就在院子里,简单的木栅栏拦着,鸡鸭用竹笼关着,夜里要防黄皮子,都是拿进房里,种种都是生活所迫,莫可奈何。

    得想办法改善祥和村的卫生状况,从根源上解决才行。江望舒在心里制定了一个计划,之后才合上眼睛休息。

    翌日。

    天刚蒙蒙亮,江望舒就和周捕快出发往村里走。

    以村长家为中心点,先去家里有病患的人家,临行前江望舒在随行人员身上都撒了自制的花露水,还给每人两个驱蚊药包。

    除了这些,从县城出发开始江望舒就一直穿着长袖长裤,扎紧裤腿袖口,脖子穿了一件立领薄比甲牢牢护住,尽可能减少裸露在外的皮肤。

    “注意防蚊虫,这次的疫病传播的媒介就是蚊虫,药包不要离身。”

    第一户人家位于村长家的东边,看房子还是一户殷实的人家,院墙也是结实的夯土墙,大门紧闭。

    还未踏进院门,院子里就传来哭嚎的声音。

    “阿姆,求你不要把大妞送走,她只是病了,这个病不传人的,我照顾她那么久都没事,要是把她抬到山里就是逼她去死啊!阿姆……”

    “一个赔钱货,没了也就没了,吃了家里那么多的粮食,对得起她了,难不成还要因为她让全家人都去死不成!”

    “阿姆……我求您了……不要把大妞丢掉……我带她走……不要把她丢山里……”

    “有人在吗?开门!”

    周捕快听到声音用力拍门。门里的人听到这个声音似乎是被吓了一跳,骤然安静下来,像是被掐断脖子的公鸡,突然没声音了。

    “三叔公,衙门来人了,您开开门。”

    直到村长派来的后生出声,门内的人才有反应。

    “刚刚你们在做什么?要把谁抬到山里去?”

    周捕快露出凶恶的表情,瞪着一家人询问。

    “没……没谁……”

    江望舒见着破木门口,柴房方向躺着一个小姑娘,挡在小姑娘身前的应该是她的母亲。

    江望舒上前给小姑娘诊脉,翻看眼底和舌苔。

    “你是她阿姆?”

    妇人点点头,望着江望舒的眼里盈满泪光。

    “把她背起来,送到村里的晒谷场,那里有大夫,还有你自己也去那里领药喝。”

    “我……我们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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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了会被丢山上,我们不去……”

    “谁跟你们说会被丢山上,这病不是不治之症,去那边看大夫,喝药,能好。”

    “你又是谁?凭什么带走我家大妞!”

    一个头发花白,膀大腰圆的老妇人上前阻拦,而她身后一个中年男子看着她的行为一声不吭。

    周捕快挡在江望舒前面,他的腰刀露出来,那妇人立刻闭嘴。

    江望舒没有回答那老妇人,而是上前握住年轻妇人的手。

    “我是大夫,你信我。”

    也许是她的声音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也许是刚才她和周捕快护住她们母女的行为获得了妇人的信任。

    那妇人背起小姑娘光着脚就往晒谷场跑。

    “阿姆,阿姐……”房里冲出一个更小的小女孩,手上拿着两双草鞋追上妇人。

    “阿姆,这是你和阿姐的鞋子,你穿上再走,二妞在家等你们……阿姐不要死……”

    妇人点点头,背着女儿头也不回的跑了。

    江望舒蹲身,从荷包里掏出一粒补充体力的饴糖递给小女孩。

    “你阿姐没事,她只是生病了,这个给你,别哭了。”

    “你是?”

    “我是大夫,是来救你阿姐的,把手给我。”

    江望舒把手搭在孩子的手腕上,细细感受,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幸好孩子没染上。

    低头,小姑娘连一双草鞋都没有,衣服也是补丁摞补丁。

    再看她的家人,衣服虽然旧,补丁也只是在腋下肩膀等干活易磨损的地方,缝补的整齐。

    不像小女孩身上穿的,几乎看不出衣服本来的样子。

    孩子眼眶凹陷,头发枯黄,皮肤蜡黄,长期营养不良,反观明显是孩子父亲的人……

    江望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想了想,把刚才给小姑娘的糖剥去外面的牛皮纸,就往孩子嘴里塞。

    “我不吃……留给弟弟……”小姑娘头往旁边偏了偏,大大的眼睛还回头看那个年老的妇人。

    “这是给你的,你吃。”

    江望舒不由分说把糖塞进孩子的嘴里。

    香甜的麦芽香味在嘴里爆开,小姑娘眯起眼。

    “真甜啊……”

    江望舒眼底微酸,笑了笑,没有再看这家一眼。

    “走吧……”

    一户一户走下去,基本家家户户都大同小异。

    江望舒和跟来的卜小哥负责指导怎么整理卫生、登记情况,周捕快负责震慑。

    直到快天黑才走到最后一家,这是一家远离村中心的人户,三间茅草屋,没有家禽也没有家畜,是三姐弟,一个哥哥带着两个妹妹。

    江望舒进门的时候,两个妹妹还躺在床上。

    江望舒以为她们是病了,上前给她们诊脉,两个小姑娘看见陌生人满脸通红,姐姐的眼里居然盈满眼泪。

    “周捕头,卜小哥,劳烦两位先出去,我给两位小娘子诊脉。”

    “好了,其他人都出去了,你们姐妹俩谁先来。”

    两姐妹无动于衷,死死护住身前的被子不敢起身。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大夫……我们没穿裤子……”

    “什么?!”

    两姐妹羞愧地眼泪直流,江望舒第一反应就是她们的兄长是不是对她们做了禽兽之事,当下气血上涌。